这日，少年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阿凝，我如今又成了将领，将领不得随意离城，这是死规矩，只有拿到通关文书才行，你再等我一段时日，我必定能弄到手。”
江月凝翻过一页账册，神色平静：“不急。这个时候走反而心虚了，等侯爷和公主大婚那日，府里大乱，才是最好的时机。”
少年走到她身边，桃花眼里满是心疼：“委屈你了，我本想护你周全，却让你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只要你在，我便不觉得委屈。”
江月凝淡淡一笑，她心里清楚，少年如今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若强行带她走，便是抗旨。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江月凝！你给本公主出来！”
长宁公主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进了凝霜院。
自从上次去宫里告状被皇后训斥后，她安分了些日子，但眼底的敌意却愈发浓烈。
少年眼神一冷，江月凝制止了他的动作。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江月凝站起身，神色疏离。
长宁公主下巴微抬，将一张长长的单子拍在桌上：“下个月就是母亲的生辰了！本公主可是未来的侯府正妻，这寿宴自然该由我来统筹。你既然还霸着管家的位子，就按这单子去采买，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
江月凝扫了一眼那单子，上面写着：南海红珊瑚十座、西域进贡的龙涎香五十斤、苏绣百寿图十幅……
“公主。”江月凝语气平淡，“侯府公中账目刚经核查，如今库银空虚。这些东西，便是把侯府卖了，也凑不齐。”
“那是你的事！”长宁公主瞪着她，“你管了十年家，难道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莫不是你中饱私囊，把银子都藏起来了？”
“公主慎言。”江月凝目光微冷，“户部刚还了妾身清白，公主若再出此言，便是质疑户部尚书了。”
“你少拿户部压我！”长宁公主气急败坏，“我不管！砚哥哥说了，寿宴要办得体面。你若办不到，就趁早把管家权交出来，本公主自己来办！”
“公主想办，自然可以。”江月凝顺水推舟，将桌上的对牌和账册推到她面前，“这是库房钥匙和对牌。只是公中确实没这么多银子了，公主若要采买，还需自己垫上。待寿宴结束，侯爷自会从私账中补给公主。”
长宁公主愣住了。她一个公主，平日里花钱都是内务府拨，哪里有自己的私房钱去填侯府的窟窿？
“你……你故意刁难我！”长宁公主眼眶一红，转头看向刚走进院门的裴砚声，“砚哥哥！你看她！她欺负我！”
裴砚声一身常服，面容冷峻。他走进来，目光在江月凝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长宁公主时，眼神柔和了些。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
“砚哥哥，我让她按单子准备姑母的寿宴，她非说公中没银子，还让我自己掏腰包！她分明是不想让我管家！”长宁公主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裴砚声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江月凝，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月凝，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你让着她些便是。母亲寿宴，确实该办得隆重些。公中若没银子，便从我的私库里支。”
江月凝心头一哂。
“侯爷大方。”江月凝淡淡道，“只是侯爷的私库，如今也剩不下多少了。前几日三叔亏空的那笔账，侯爷可是刚从私库里拨了银子去填的。”
裴砚声脸色微沉：“你是在怪我？”
“妾身不敢。”江月凝垂下眼眸，“妾身只是陈述事实。公主若要办寿宴，侯爷大可将自己的私库钥匙交给公主，由公主全权做主。妾身身子不适，便不插手了。”
“江月凝！你这是什么态度！”裴砚声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不悦，“你身为侯府主母，为母亲操办寿宴是你的本分，怎能因为一点银子就撂挑子？”
“主母？”江月凝抬起头，眼神清冷如水，“侯爷莫不是忘了，公主才是未来的正妻。妾身不过是个即将下堂的弃妇，哪敢越俎代庖，抢了公主的风头？”
“你——”裴砚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说得好！”少年从屋内走出，冷笑一声，挡在江月凝身前，“既然公主是未来的正妻，那这寿宴自然该由公主来办。侯爷若是心疼公主，就把私库全搬出来给她玩。阿凝身子弱，没空陪你们在这儿演这出情深意重的戏码！”
裴砚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满身桀骜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没你的事，退下。”裴砚声冷声道。
“我的事，就是阿凝的事。”少年毫不退让，手按在剑柄上，“你若是觉得我碍眼，大可以连我一起赶出去。只是，这侯府里，愿意真心护着阿凝的，也就剩我一个了。”
长宁公主见少年又出来捣乱，气得直跺脚：“你这个野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插嘴！砚哥哥，你快把他赶出去！”
裴砚声没有理会公主，只是深深看了江月凝一眼：“月凝，寿宴的事，你看着办。不要让母亲失望。”
说完，他拉着长宁公主，转身离开了凝霜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少年愤愤地松开剑柄，转头看着江月凝：“阿凝，你干嘛不直接怼回去？那老登就是故意的！”
江月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罢了，随他去吧。”
“可他委屈了你。”少年咬牙。
“我不觉得委屈。”江月凝拿起桌上的采买单子，轻轻撕成两半，“他让我看着办，那我便看着办。公主不是要风光吗？那我便让她，好好风光一把。”
可怎么个风光法，就是个大麻烦。
这府库中的银子其实是足够的，但要按照公主上面的采买，刚买回来就会挨骂了，毕竟客人那么多，买那么多珍贵的东西给谁吃？吃完了，那银子从哪来？
公主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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