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低头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起来。
“刚没了孩子,昨夜您才许我‘以后好好的’……您真要翻我的殿,臣妾没二话。可背后那只手,早就铺好了路,准备好了全套说辞。臣妾嘴皮子磨破,也堵不住人家编好的套。”
“只求等会儿真搜出东西来,您心里,还能记着咱俩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
江熠又扫了她一眼。
他扬声喊。
“来人!把她拿下,送掖庭狱去,严审到底。”
殿外立刻冲进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宫女的手臂。
皇帝早朝去了。
周霏从地上缓缓站直身子。
“紫云,赶紧回芳华殿,该烧的烧,该埋的埋,一样不许留。”
她转身快步退出殿门。
刚才那一出,她赌的是江熠心里还惦记着她。
果然,他迟疑了,信了她一时。
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皇上身边那个黑衣暗卫,耳朵尖、手更狠,绝不是摆设。
那人站在廊柱阴影里,全程没动,却把每句话都听进了耳中。
“娘娘……那小宫女进了掖庭,咱们怎么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黑手?”
皎月眉头拧着,声音压得极低。
逃过这一劫不难,难的是,不知道谁在暗处下刀子。
不把人揪出来,就永远睡不踏实。
周霏唇角微扬,语气轻而稳。
“我今天好好站在人前,谁的脸色最难看,谁就是主谋。”
她心里其实已经画出了个人影。
太后最近忙着捧宋美人,可那姑娘根本撑不起场面,太后也慢慢歇了心思。
剩下那位,前两天,两人当面撕破脸,话都没留半句余地。
八成,就是她了。
皇帝刚踏出宫门,礼部的公公就抬着圣旨来了。
封淑妃为贵妃,即日搬进永寿宫。
太崇殿。
宗十垂手立在殿中,江熠案上摊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灰黑色碎渣。
放了好几天,气味泛馊,颜色发暗。
药渣表面浮着一层灰白霉斑,边缘已经干裂卷曲。
但掰开细瞧,根茎叶脉仍能辨清,确确实实是草药。
还是专用来断子绝孙的避子方子。
江熠盯着那堆药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眉心狠狠一跳。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嗓音干哑。
“你确定,这是避子汤的渣?”
“回陛下,太医验了三遍,错不了。今儿一早,臣带人在芳华殿后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所以,那宫女没撒谎。
宸妃宫里,真有这玩意儿。
江熠喉结动了动,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婉婉为什么要喝这个?
芳华殿别的角落也翻出几包药渣,年头太长,有些都烂成糊糊了,压根认不出原来长啥样。
但有一点他敢打包票。
宸妃以前真吃过这玩意儿,不然哪来这么多废料堆着?
江熠一手抵着脑门,盯着眼前这堆黑乎乎的渣子。
他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
“都下去。”
等所有人退光,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响。
他才慢慢抬手,把整张脸严严实实地盖住。
赵元福在门口转来转去,一会儿扒门缝瞅一眼,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里头动静。
赵聪从太崇殿内侧的耳房里快步走出来。
手里端着那碟用青花瓷碟盛着的莲蓉桂花糕。
他脚步略显迟疑,眉头紧锁,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
“干爹,陛下这是咋啦?早朝回来就锁在屋里,水米没进,连糕点都原样端出来了。”
赵元福站在廊下阴影里,目光沉静,一动不动地盯着赵聪手里的碟子。
今儿紫宸宫那档子事,他可就在边上站着呢。
宸妃娘娘胆子真肥,居然偷偷喝避子汤!
虽说她当场解释了,说是身子虚、怕伤胎气才暂避几月,陛下也没叫人细查。
可瞧陛下这蔫头耷脑的样子,八成是真的。
赵元福低声嘟囔。
“陛下这是心里难受。”
赵聪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瞳孔骤然放大。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边沿上。
“哎哟喂!”
他惊得直缩脖子,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
“干爹您可别逗我!陛下还能有烦心事?江山稳稳当当,后宫莺莺燕燕排到宫墙外去了,依我看啊,陛下最大的难题,怕是每晚翻牌子前,得琢磨琢磨今晚睡哪位娘娘屋里呢!”
这话他压得比蚊子哼还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就俩人能听见。
话音还没落,赵元福啪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你以为陛下跟你似的,整天想着歪门邪道?”
他本还想补一句。
就算想,有用吗?
可这话太掉份儿,硬生生咽回去。
反手一把掐住赵聪后脖颈,往前推了一把。
“赶紧的,把宸妃请来。”
赵聪捂着半边脸,连连点头哈腰。
“马上!这就去!”
赵聪刚拐过影壁墙,太崇殿外头就传来一阵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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