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坐着没动,听见屋内传来哭声。
下一刻便见范大郎从屋里出来,站到她面前,双眼含泪道:“你快救我母亲,我们答应把嫁妆给你。”
妘缨嘴角露出笑意:“这才对。”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到桌上:“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让你爹按了手印,我立刻出手救人。”
范大郎愣了下,神情难看。
“难不成你们想空手套白狼?”
“当然不是……”范大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拿着字据进了屋,递给范大老爷,低声道:“她要您在这字据上按手印。”
“这贱婢!”范大老爷没忍住骂了一句。
他快速扫过字据上的内容,看到末尾,气得胸膛起伏:“这又是什么?诊费一千两?她怎么不去抢!”
“大舅舅觉得大舅母的性命不值一千两?”
门口忽然传来妘缨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
两人抬头,见妘缨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大舅舅,香快燃尽了。”她提醒。
范大郎大急:“爹!”
廖妈妈也着急地看向范大老爷。
这么多人看着,他若见死不救,儿子势必跟他离心,他也会在众人心里落下个薄情寡义的形象。
范家是开药铺的,救死扶伤乃立足之本,他连自己的发妻都不肯救,这事传出去,范氏药铺名声必然会受影响,损失更大。
范大老爷狠狠瞪了妘缨一眼,终是从柜子里拿出印泥,咬牙按上手印。
要是救不活丁氏,他一定打死这贱婢!
手印一按,范大郎便迫不及待将字据拿给妘缨:“可以了吧?”
妘缨看了眼,满意点头:“可以了。”
“那你快救我母亲!”
“自然。”妘缨颔首,看向门口,笑了笑道:“时间正好。”
下一刻便见阿圆提着食盒进来。
阿圆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一面道:“小姐,奴婢都是按照您给我的方子熬的,一直守着,一步都没错,您看看这药熬得好不好?”
妘缨将里面的药碗拿出来,碗里是还温热的药汁。
她看了眼,放到鼻尖闻了闻,笑看着阿圆道:“你做得很好。”
阿圆得意咧嘴笑,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把这个给她喝下去。”妘缨将药递给廖妈妈。
见她竟然还提前准备好了药,范大老爷和范大郎神情精彩。
廖妈妈心中惊骇,看着妘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恭敬地接过药碗,绕过屏风喂丁氏喝药。
丁氏的神智已经有些恍惚,不过勉强能吞咽,一碗药花费了些功夫才喝完。
屋内气味有些不好闻,再加人多拥挤,便重新回到外间,只留廖妈妈和稳婆,及几个小丫鬟服侍。
堂中里有些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妘缨神情闲适,饶有兴致地拿着嫁妆单子慢慢翻看,阿圆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大概大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忽然听里间一声惊呼:“血当真止住了!”
范大郎唰地起身,神情欣喜。
范大老爷也舒展了眉。
廖妈妈从里间跑出来,又哭又笑,径直对妘缨拜了两拜:“表小姐当真神技。”
妘缨安然受了她的礼。
“请大夫来看看吧。”她说道。
廖妈妈应声“是”,吩咐下人再去请大夫来。
等人走了她忽地反应过来,还用请大夫做什么?表小姐不就是大夫吗?
廖妈妈不由看向妘缨,还没张嘴,妘缨似乎就看出她的想法,开口道:“我不会看病。”
不会看病?
这又是什么新的自谦之语吗?
是不想给太太看吧,廖妈妈暗自猜测道。
见识过面前这女子的神通,廖妈妈不敢冒犯,没再多问,对妘缨施了礼,重新进了内室照顾丁氏。
范大老爷看着妘缨半晌没说话。
面前的女子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脸型,五官,眼下的红痣,都与以往没有丝毫不同,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又似乎有些不同,眼下这张脸在他的眼里全然陌生起来。
回想一番与这个他从没特意关注过的外甥女有关的事,竟然一件都想不起来。
他或许从没了解过她。
“你何时学会的治病?”他问道。
妘缨抬眼看向他,没有想解释的意思:“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大约是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妘缨的不假辞色,范大老爷倒也没恼,换了个问题:“你问我要嫁妆,是已经物色好夫婿想要出嫁了?”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也有些恶毒,世人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女子自己物色夫婿,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屋内众人看看范大老爷,又看看妘缨,暗自看戏。
妘缨笑了笑:“要嫁妆就一定是要嫁人吗?那是我娘和我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被大舅舅霸占这么多年,也该拿回来了吧。”
“什么叫霸占?那些铺子田产难道不需要经营就能生钱不成?”范大老爷哼声道:“这么多年,这些铺子都是我操心支撑着,才没让它们关门,你不感谢我就罢了,倒说我霸占你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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