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冕走出宫门,天已经黑了下来。
宫门口,羽书正百无聊赖和马说话,迟风抱剑靠着墙,仰头盯着天上的星星瞧。
“侯爷。”
见陆则冕出来,两人忙迎上前。
“侯爷,咱们现在是回侯府还是去殿前司衙门?”羽书问道。
陆则冕转了转手上戒指,道:“回府吧。”
“是。”
三匹马乘着夜色穿过大街小巷在平南侯府门前停下。
门口早有人等候。
“二哥。”
一身着烟紫色锦袍的年轻男人从门前阶梯奔下来,满脸欣喜地看着陆则冕。
陆则冕还没说话,他先连珠炮似的开口:“二哥,你可回来了!之前他们说你遇刺失踪,下落不明,担心得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吓死我了!”
他说着拍拍胸口,一幅余惊未了的样子。
“陆则言,你要不要脸,谁昨天啃了一只烧鸡,前天吃了三个狮子头,还有大前天,一个人就消灭了两只烤鸭?”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一妙龄少女从门里出来,嘴里满是嫌弃。
陆则言顿时跳脚:“有你这么拆哥哥台的吗?我是你哥,谁准你连名带姓喊我,没礼貌,小心我告诉爹,看他骂不骂你!”
“哼,那有你这么当哥哥的?爹骂谁还不一定呢。”少女立刻反唇相讥。
少女身边还跟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陆则冕看着青年喊了声“大哥”。
青年温和一笑:“平安回来就好。”
三人正是陆则冕二叔的儿女,陆家大公子陆则明,陆家三公子陆则言,以及陆家二小姐陆含芳。
陆含芳懒得理会陆则言,瞪了他一眼,才看向陆则冕,规规矩矩行了礼:“二哥。”
陆则冕点点头,在三人簇拥下进了府。
拒绝了三人打算置办酒席为他接风洗尘的建议,与三人在垂花门前分别,陆则冕转身往侯府去。
陆家二房并无爵位,住在侯府是僭越,所以陆则冕便将侯府隔壁宅院买了下来,两府之间通了一道门,方便来往。
陆则冕回了自己的院子沐浴更了衣,迈步来到后院正房。
正房大门紧闭,但里面还亮着灯,显示屋内人还未睡下。
得丫鬟通禀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快步从屋里出来。
“二公子回来了?”
“李妈妈。”陆则冕喊道。
李妈妈笑着“诶”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见他并未受伤,神情微松,温声道:“二公子此次出行,可还顺利?”
陆则冕笑了笑:“尚可。”
他看向亮着灯的房间:“母亲已经睡了吗?”
李妈妈交握在身前的手滞了一下,神情似乎有些不忍,微微叹了口气,道:“夫人已经歇下了,二公子不如明日再来。”
夜风寒凉,吹起陆则冕的衣角,他神情无波无澜,轻声道:“既然母亲已经睡下了,那我就不打扰母亲歇息了,近日我有许多公务要忙,不能来看母亲,还请母亲保重身体为要。”
他说完施礼,转身离开。
李妈妈看着他单薄清冷的背影,又看了眼屋内,听着里面传来的念经声,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有人一夜无梦,有人一夜未眠。
“侯爷,昨晚没歇好?”羽书将手里的一沓文书放到陆则冕桌上,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忍不住出言询问。
陆则冕淡淡道:“无事。”
他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书,又看了眼迟风手里抱着的一叠文书,捏了捏鼻梁,吐了口气。
“放下就出去吧。”他说道:“无事不要来打扰我。”
迟风放下手里文书,无情转身。
羽书挠挠头,对自家主子投以同情的目光,跟着迈步离开。
陆则冕在公案前从早坐到傍晚,才将堆积的文书处理完。
还没休息到半盏茶,下属又进来和他汇报最近京中发生的大小事。
说到荣国公府三公子被太学生暗杀的事,陆则冕总算有了反应。
不过他的注意力在于——
“云四小姐?”
这一整个事件里,这个原本应该与此事毫无关联的云四小姐,在下属嘴里出现了三次。
下属回道:“是大理寺卿云大人新认回来的女儿,从江南来的。”
陆则冕微怔,脑中立刻浮现一张脸。
原来是她么?
这个女子,似乎走到哪里都能搅起风浪。
在江南的时候,因为一个梦,便帮官府破了迟迟没有进展的私铁案。
后来又在灵安县救了他一命。
这又是在城门口问冤,又是算卦,把任平生送进牢狱,却又在任平生自杀时救了他一命。
这女子的日子还真是过得跌宕起伏,精彩万分。
陆则冕不由笑了,随即看向手里有关于任平生的信息。
“这任平生竟是西南黎州越山县人?”他喃喃。
“去把迟风叫来。”
“是。”
下属很快便回来了,迟风跟在他身后。
陆则冕却没急着开口,而是听下属将事情禀报完,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这才看向迟风,问道:“太学里有个叫任平生的黎州越山县学子,你可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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