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在别人看来有些过度,但妘缨却没什么反应,只平静看着他,眼里带着他读不懂的光芒。
“缨者,可以系冠者也。”
任平生身子一震,这句话……
“阿缨姐姐你瞧,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哎呀,我们小平生真厉害。”
“阿缨姐姐的名字是哪个字?教教平生吧,平生也想写阿缨姐姐的名字。”
站在书案旁的少女提笔写下大大的“妘缨”二字。
小小的男童指着那个“妘”字高兴道:“平生认得这个字,育孤堂的门匾上就有这个字,平生早早就会写啦!”
少女只看着他低眉浅笑。
男童被晃花了眼,低头指向旁边的“缨”字:“这个字就是阿缨姐姐的名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甜甜的樱桃?”
少女笑着摇头,说:“缨者,可以系冠者也。”
“等我们小平生长到二十岁及冠行加冠礼的时候,阿缨姐姐帮你系冠缨好不好?”
“好!”
可是那个说要帮他系冠缨的少女,还没等他长到十岁,便再也不能履行诺言了。
任平生握紧拳头,垂下眼皮遮住泛红的眼眶。
“你们可以叫我阿缨。”妘缨说道。
阿缨……
任平生垂着眼,笑了笑,再抬起眼,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云四小姐,这里是京城,你我到底男女有别,若是让别人听见了我如此亲密称呼你,于你于我都不好,咱们还是依礼而称吧。”
他语气有了几分疏离。
妘缨只淡淡笑了笑:“任公子说的是。”
因为这个插曲,车上几人都没再说话,妘缨自顾自拿起方才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任平生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石燕沉默低头看着儿子玩自己的手指。
唯有任天真时不时看一眼妘缨,眼神幽深,若有所思。
一路无话。
“小姐,到了。”
马车在花店前停下,众人下了车。
南溪比他们先一步到,正等在门口。
见妘缨下了车,她上前禀道:“小姐,奴婢跟着那人,见他从荣国公府侧门进去了。”
她声音虽小,但足够任平生三人听见。
三人面色微沉。
“先进去吧。”妘缨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随即迈步进了店里。
任平生抿紧唇,在原地默然一刻,终是抬脚,任天真同石燕跟随。
妘缨进了大堂,便见得了消息王掌柜满脸怒意从后院冲出来,大步走到她面前。
“东家,您可来了,您快来看看。”王掌柜语气焦急气愤。
妘缨挑眉,跟着他一道来到后院。
只见后院庭中以及廊檐下,整整齐齐放着许多陶盆,陶盆里是各种各样的花草。
“怎么了?”妘缨看着那些花草问道。
王掌柜愕然看着她,指着那些花草的手都在抖。
“东家!您再好好瞧瞧,这都是什么?您是不是让人给骗了!”他气急,声音忍不住大了几分。
原本等在外面大堂的任平生三人听见动静,担心出了什么事,也顾不得礼貌,连忙来到后院。
等瞧见庭院里的情景,三人不由一怔——
这是……
“这是沙参,花如铃铎,所以又名铃儿草,味苦,性微寒,无毒。”
“这是三七,又名山漆、金不换,味甘微苦,性温,无毒。”
“这是白芷,因为气味芬芳,又名泽芬、苻蓠,味辛,性温,无毒。”
“这是……”
妘缨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庭院中回荡。
她指着那些花草,一一介绍着,游刃有余,侃侃而谈。
阳光撒在她身上,让她的侧脸蒙上一层柔光,远远看着,宛若仙子下凡。
任天真看着那道身影,眼神迷离起来,神情恍惚,眼前场景变幻,一少女转过头看向她——
“这是石蒜,也称乌蒜、一枝箭,味辛、甘,性温,有小毒,可记住了?”
任天真张开嘴,想说“记住了”,耳边却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这是水仙,又叫金盏银台,味苦、微辛,性滑、寒,鳞茎汁液有毒,修剪时要注意。”
两道声音在她耳边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如在梦中。
“东家!”
一声大喝让任天真猛地回神,她眼神霎时清明,看向立在庭中的少女。
外貌声音甚至年龄都不一样,为何能这么像呢?
云缨。
妘缨。
明明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就因为名字相像,所以让她产生了错觉吗?
任天真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王掌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快要气出幻觉了——
“东家说从江南买的花草就是这些?”
妘缨点头:“是。”
王掌柜眼前黑了黑,期待了整整一个月的奇花异草,好不容易到货了,却跟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花没什么两样,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就这些普普通通的破花烂草,有什么必要千里迢迢从江南运过来吗?
这种不值钱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值得花钱来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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