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阴天,青霭霭的云雾笼罩在京城上空,越压越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一般。
妘缨乘车出门时,果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小姐,咱们去哪儿?”车外凌识问道。
豆大的雨珠打在马车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响声,将凌识的声音砸得七零八落。
“去勇毅侯府。”妘缨说道。
凌识“诶”了声,摇着鞭子驱赶马车往目的地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没事的时候就出去逛,早已经将京城的路线都摸透了。
经过初到京城时城门口那一次意外,他这一月来苦练御车之术,又是请教府里赶车好的老车夫,又是每日和马儿说话、帮它洗澡培养感情,赶车技术大有进益。
哪怕是雨天,马车也跑得颇为稳当,甚至比预计早了两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勇毅侯府侧门处。
妘缨带着南溪下了车,南溪敲开门,向门房递上拜帖。
沈三娘早在两天前已经下葬,侯府四处挂的白绸也已经撤了,但府中的萧瑟之感依旧。
妘缨被请到花厅,在花厅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匆匆而来的勇毅侯夫人。
“见过侯夫人。”妘缨起身施礼。
勇毅侯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免礼,一面笑道:“云四姑娘,你突然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大户人家平常来往,大多都会提前递帖子邀约,像这样不打招呼上门的,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就是有急事。
在勇毅侯夫人看来,这位云四姑娘显然不会是前者。
妘缨再次施礼:“本不该上门叨扰,因事情要紧,我才冒昧前来。”
勇毅侯夫人讶然看着她:“是什么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
梦?
勇毅侯夫人愣了愣,满脸莫名。
突然上门说有要紧事相告,然后说自己做了个梦?
妘缨仿佛没看到勇毅侯夫人的表情,继续道:“梦见一个老婆婆,说自己是在勇毅侯府倒夜香的,十日前为人所害,被人从背后迷晕推进鱼池淹死,死不瞑目,不能投胎,求我为她申冤。”
什么?
勇毅侯夫人愕然。
站在妘缨身后的南溪亦惊讶看向自家主子。
勇毅侯夫人将妘缨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消化,她迟疑道:“云四姑娘是说,那婆子给你托梦,请你帮她申冤?”
她神情古怪。
死人托梦,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向来都发生在亲人或好友之间,这婆子不托梦给自己儿子,不托梦给熟人,怎么会托梦给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妘缨点点头:“她告诉我,杀她的人,手上戴着银镯子,镯子上錾刻莲花双鱼纹,身穿绸衣,衣袖上有蝶恋花刺绣,右手食指指甲缺了半块。”
原本还不太相信的勇毅侯夫人忽地坐直了身子。
若是妘缨直接指认具体的人,她或许还会怀疑这托梦真假,但她说的却是这些零零散散的特征。
这些特征在勇毅侯夫人脑中拼凑出一个人影。
这个人,云四姑娘并未见过,是如何知道这么多有关于她的特征的?尤其是缺了半块的指甲,这件事连府里知道的人都很少。
但这个人……
怎么可能呢?
勇毅侯夫人抬头看向妘缨,神情再无先前的散漫,郑重问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看来勇毅侯夫人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妘缨了然,点点头道:“那老婆婆还说,她挣扎之中抓破了对方衣袖,还抓伤了对方的手臂。”
勇毅侯夫人抿唇握紧圈椅扶手,脸色沉沉,显然心情并不好。
她神情变幻一刻,抬头看向妘缨,起身道:“你随我来。”
妘缨应声“是”,跟着她往后院去。
前头满腹心事的勇毅侯夫人并未注意,跟在她后头的妘缨悄悄将一只香囊丢进了抄手游廊外的花丛里。
勇毅侯夫人带着妘缨来到后院一处院落。
院里的丫鬟见到勇毅侯夫人忙恭敬请两人进屋,并奉上茶。
“方妈妈呢?”勇毅侯夫人问道。
丫鬟回道:“方妈妈说这院子里光秃秃的不好看,要去花草房挑几盆花来摆着,应该快回来了。”
先前的世子院出现了毒蛇,新妇也死在那院子里,到底不吉利,虽然请了道士做法,还请了和尚超度,但还是很难安心住下去,所以便换了个院子给世子住,这几日才搬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
勇毅侯夫人点点头,起身吩咐道:“带我去方妈妈住的房间。”
方妈妈作为世子的奶娘,管着世子院的大小事,地位不同寻常,在世子院里是有自己单独的房间的。
丫鬟带着勇毅侯夫人来到方妈妈住的厢房。
厢房里陈设很简单,因为刚住进来,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归置,散乱摆放着。
勇毅侯夫人慢慢踱步,走到一个大箱子前,箱子里应该装的是衣服,有一片衣角落在外面。
“打开。”她说道。
丫鬟有些惊讶,一时犹豫,被勇毅侯夫人看了一眼,连忙上前将箱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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