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被雨打湿泡软的家法,回头望着萧绎,“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阮修容被夏氏眼中的诘责看的有些心虚,也朝着萧绎发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什么人能有昭佩要紧?”
说着自己转过身,向着廊外大雨合掌,“母子平安。。。母子平安。。。神佛护佑。。。母子平安。。。”
夏氏不去看无言以对的萧绎,而是扶住了阮修容,“咱们急也没用,修容先到偏殿更衣吧,小心受风寒。”
明晃晃的蜡烛映着阮修容换好的干净衣物,一洗方才的狼狈,侍婢们擦发的擦发,倒姜汤的倒姜汤,殿内来来往往。
夏氏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稍减怖色,她也喝着热茶,神情又变得恭敬,“修容,王妃昏过去前,说她不再管家法了,今后王宫事务,恐怕要劳修容多费心。”
阮修容被姜汤呛得咳嗽起来,掩饰着讪笑,“咳咳。。。姜好像放多了。”
夜雨不知何时,悄悄地停了,只有屋檐滴答滴答,犹自未已的滴着水,薄薄的窗扇隔不住水声,清晰的传进血气尚存的寝殿。
或许是早产的缘故,这孩子生的又皱又小,皮肤泛着红色,让人不敢稍作触碰。
昭佩并不很累,靠在枕上,半阖着眼,听稳婆的报喜声,“恭贺王妃,恭贺王爷!是位公主!”
经过半夜风吹,萧绎的衣衫长发都已经干了,他看着稳婆包了血污衣布出门,悄悄上前看那不会睁眼的孩子。
“眉眼像你,长大必定是个美人。”
萧绎带着讨好的声音传来,不难听出着凉后的沙哑。昭佩的心口软了软,只得翻过身来,“皱成这样,哪儿看的清眉眼。你离她远点儿,小心把寒气传过去。”
“方等怀了十个月,含贞才七个月,自然不能相比,长大了就会好的。”萧绎说着捂了捂手,也不敢靠近还虚弱的昭佩。
昭佩的胸中憋着股气,她既不想多看萧绎,又不愿赶他,只能闭上双目,“含贞?”
“是,是含贞。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
“嗯,那就含贞吧。”昭佩把身子翻回去,只觉困倦,从骨缝钻出来的疲乏包围着她,帮她做了决定,“我累了,你回去吧。”
焐热的手心落在她的肩上,替她掖好了被角,萧绎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我说错了,是贞心自束的贞,好不好?这时候不能生闷气,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来,打我两下吧。嗯?”
“哼。。。”昭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重新睁开眼睛,“我呸!萧绎,你想后宫万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是,你一个我都手忙脚乱,千万个岂不要命?”萧绎软言哄着,轻柔的把含贞放到昭佩怀中,温热的薄唇贴在昭佩侧脸上摩挲,“看看咱们的女儿。”
熟悉的动作让昭佩无可奈何,“无赖。”
“咳。。。”阮修容的轻咳打断了难得的温情,萧绎立即坐直了身子,回头望去。
阮修容的脸色尴尬而无奈,她指指刚露头的红日,把怀里的方等放到了地上,“方等睡醒就要娘,又叫又闹的,我也拿他没辙。”
方等颠颠的跑到床边,抱住萧绎的腿往上爬,“弟弟!弟弟!”
昭佩的脸色阴沉下来,“是妹妹,不是弟弟。”
方等把小身子缩进萧绎怀里,“阿娘欺负我。。。呜。。。哇。。。我要弟弟,不要妹妹!”
昭佩撇过头,不去管这更加无理取闹的小子,只看着含贞皱皱红红的小脸,露出一个微笑。
萧绎赶紧抱住方等,“好了,告诉阿父,为什么不要妹妹?”
“哇!”方等嚎的更大声,让昭佩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他边嚎边叫,“阿娘那么凶,妹妹像阿娘!妹妹长大,也打我!不要妹妹!哇!”
阮修容最听不得孙儿哭,赶紧把方等从萧绎怀里夺走,“噢,噢,乖,方等不哭,走,咱们去吃蛋羹汤团饼酥好不好?”
她一面晃悠着方等,一面吩咐侍婢传膳,“快传早膳,摆到偏殿去,该饿着世子了。”
承香正端着药进来,对阮修容稍行礼,就赶紧到昭佩床前,“王妃,该喝药了。”
“我来吧。”萧绎接过碗,慢慢喂给昭佩,“宣惠记室宗懔,刚献上一本岁时记,虽只是拟稿,未成体统,却记录了许多四时风物,传说故事,都是你爱看的,正好解闷。”
他把空碗递给承香,垂着眼帘,似乎有些难以出口,“我这些日子忙,不能总陪着。”
不知怎的,昭佩就忆起生方等时,萧绎总倚在床畔,轻声念着不知名的杂书,偶尔发出一声笑,长发就跟着微晃。一本一本,不厌其烦。
偏殿传来阮修容和方等的笑声,怀里是盼望已久的女儿,加上萧绎还算温柔的眼神,仿佛昨夜的龃龉从未发生。
恍惚间,昭佩只觉有些重影,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牵强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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