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绲站起身拱手应答,“是,正是臣母康乐公主。此事未载史书,可见顾翁所言非虚。”
看徐绲坐回席间,那顾思远又想起一件事,“乡民还记得,什么时候修过个浮山堰,就在淮河边上,乡民第十一子就是在那时被。。。”
年纪稍长的大臣们听见浮山堰,脸色都变得难堪起来。
“好了好了,”朱异赶紧打断不该说的话,“陛下,这位顾翁果真长寿,陛下何不留在身边,也可探讨养生延年之道啊。”
武帝点点头,“卿言之有理,此等臞仙人物,岂可没于荒野?既如此,便将顾思远擢为散骑侍郎,赐以宅第,也好朝夕进见呐。”
顾思远听见皇帝封自己做官,乐的赶紧谢恩,“乡民。。。臣,臣顾思远叩谢圣恩。”
武帝亲自把他搀起来,“顾侍郎快请起。”
又摆摆手,迫不及待的离了宴席,“卿等且尽欢宴,我与顾侍郎先行一步。”
“恭送陛下!”
虽说武帝命群臣尽情欢宴,但至尊一去,臣子们虽少了拘束,却也没了兴头,便都纷纷起身离席,酒宴霎时空落大半。
朱异却仍端坐于桌案前,左手撕了块嫩鹅,右手举着杯美酒,吃的不亦乐乎。
“下官与朱舍人虽同在中书省,可论及圣宠,还是朱舍人睥睨群臣啊。”与朱异同为中书通事舍人的傅岐坐在他下首,边喝酒边闲谈,“如今至尊对您委以重任,朱舍人正该劝谏朝政,而非一昧顺从至尊。。。哦,倒不是下官多嘴,实在是近日听到许多对朱舍人不利的传闻。”
朱异毫不在乎,把酒一饮而尽,“这就是无稽之谈了。当今天子圣明,我怎么能因为流言蜚语就干忤天听呢?”
刚自前线还京的兰钦脸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他倒了一杯酒,上前相敬朱异,“朱舍人好生惬意啊,下官敬朱舍人一杯。”
朱异奇怪的看他一眼,又慢饮一杯,“兰将军这是?”
兰钦笑了笑,“下官虽曾侍奉昭明太子,却对朱舍人很是仰慕,一直想登门拜访,奈何久在沙场,不得折返。”
兰钦多有战功,受的封赏却寥寥无几,难怪求到朱异头上。
朱异见他言语恭敬,便也露出笑脸,“这有何难?三日后该我轮休,兰将军若不嫌弃,请到舍下赴宴便是。”
“那真是下官的荣幸,对了,下官昔日破蛮部时,曾得青铜鼓数面,价值连城。。。”
“哇!呕!”
两人相谈正欢时,掌管皇宫禁卫的步兵校尉韦粲晃荡到近前,酒气熏天的吐了一地。周围的朝臣纷纷掩鼻四散,嫌弃的看着他。
韦粲是东宫太子的人,此举分明存有戏弄之意,朱异不由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如此轻浮放荡!如何当得禁卫领军!”
“哼。”韦粲是开国大将韦睿的孙子,西汉丞相韦贤之后,出身京兆韦氏大姓,依仗家族旧功,自然不把朱异放在眼里。
不远处的右仆射谢举却生怕韦粲得罪朱异,引来祸事,忙上前解围,“朱舍人何必同后辈一般见识呢,算了算了。”
几个出身名门贵胄的朝臣也明劝朱异,暗帮韦粲,“是啊,韦校尉都醉成这样了,想来并非有意为之。”“来来来,先把韦校尉扶回去。”
“哼!”朱异轻傲的背起手,从这几个朝臣中间横着走过去,神色不屑。
“朱舍人,”傅岐从后面赶上来,与他结伴而行,谆谆劝道,“朱舍人志节清高,不避贵戚,可长此以往,难免得罪他们啊。”
朱异冷笑一声,“我出身寒门,得天子知遇方能有今日,但也是凭借真才实学。那些贵戚仗着祖宗枯骨混得一官半职,倒反来轻贱于我。我若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倒更遭人白眼。哼,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究竟谁该瞧不起谁!”
净居殿内。
武帝与顾思远对坐于案前,香烟缭绕。
武帝急不可耐的问道,“顾侍郎年过百岁,为何仍耳聪目明,精神矍铄?难道有何养生秘法不成?”
顾思远想了想,慢慢摇头,“没有啊。。。臣出身贫寒,吃的都是草谷黍米,到年节时才能沾沾荤腥,绝吃不起什么灵药补汤。臣在乡野又常年劳作,并无一日休憩,可谓辛苦已极。。。若说与常人不同之处,那唯有心性。”
武帝听得这话,忙追问道,“是何心性?”
“臣虽命途多舛,但从不为任何事伤心忧怒。以臣多年所见,身边早亡暴死之人,多是或聪明绝顶,或心思细腻者。反倒似臣这般无忧无虑的,都能长命百岁。”
“哦?”武帝颇受触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顾卿所言,如醍醐灌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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