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容正满腹怨怒的叹着气,却见太子拉住了谢岐,“那个南津校尉找到没有?若他当面承认,料朱异也难抵赖。”
谢岐无奈摇头,“下官派去的人晚了一步,那校尉已吐血而亡了。”
何敬容跟太子闻言,不由相视苦叹,愁容渐深。
荆州。
萧绎所辖州郡多未受灾,街面上仍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安乐场面。
几个脸面平常,肤色黯淡,塞进人堆里就不见了的布衣男子走进街角小酒肆,毫无仪态的叉腿颤脚而坐。
跑堂的伙计迎接上来,胡乱抹着陈旧桌面,“几位客官用些什么?小店有甘蔗酒,高粱酒,美人酒,梨花春,千里醉,熟牛熟鸭,凉热小菜。。。”
南面一脸乱糟糟络腮胡的男子粗声道,“别的不要,就打二斤高粱酒,三斤熟牛来,俺们弟兄吃了好赶路。”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把半灰的脏抹布往脖子上一搭,转身便向后厨喊,“二斤高粱酒!三斤熟牛肉!”
北面黑瘦黑瘦的男子故意道,“咱这一路打潼关来,全是流民饥民,咋一到荆州,街面上竟连要饭哩都少见?”
果然有半醉的好事之徒显摆起自己的见闻来,“嘿!听几位口音不是荆州人,自然不能知道。”
“咋的,荆州有啥怪头不成?”
好事之徒压低声音,“每十日就有府衙的人来招工,只要流民饥民,有家有底的全不收!听说是做苦工,光管饭不发饷,可也算救了他们的命了。”
正说着,伙计已经奉上酒瓮,飞快的摆了酒盏,又端来大碗熟牛肉,里头各添一块白送的糕饼,“客官慢用!”
络腮胡趁机倒了一大碗高粱酒请那好事之徒喝,“兄弟,你可晓得府衙啥时候再来招工?俺们外乡人也跟着瞧个热闹。”
好事者咂着嘴把酒喝净,才慢慢伸出手指,“那不,说着就来了!”
络腮胡转眼望去时,却见街口大摇大摆的一群差役,果然看到墙角缩着的饥民,就抖着麻绳,不由分说拎起人来,将左手一捆。转眼间捆了四五个,便串成一串扯着走。
有个差役手里兜着包袱,一个饥民发一块蒸饼,饿久了的人见有吃的,都不做挣扎,只边啃边跟着走。
络腮胡子一行见差役脚步不快,便也撕扯着把酒肉分吃干净,才不急不慌的起身,“伙计!结账!”
“来喽!”伙计打眼一扫,立刻道,“一共十二个铜板。”
为首的络腮胡子愣住了,“朝廷不是早就禁了铜钱?”
伙计一拍脑门,“该死该死,忘了几位是外乡来的了,要是铁钱,得四贯。”
黑瘦男子解开打补丁的旧包袱,拽出沉甸甸四贯铁钱给伙计,“怎么?荆州还用着铜钱?”
伙计未曾起疑,只管接过来点数,“是啊!谁愿意天天抱着十来斤铁钱上街?”
黑瘦男子闻言,立时又掏出一贯铁钱来,“俺们也想收点儿铜钱在身边,若方便,只请换几个铜板给俺。”
伙计答应着一起抱走,捻了三个锃亮的铜板回来,“客官,铜钱来了。”
络腮胡子仔细一瞧,那铜钱又新又厚,分明不是朝廷所铸,心里就有了计较。
当下几个人也不多留,赶紧收拾包袱行囊,追到街上。
黑瘦男子最是机灵,就独自往前,醉醺醺的叫住差役,“哟,官爷!这是招的啥工啊?俺也想去中不中?”
差役却出乎意料的警戒,把手往腰间一提,唰的亮出明晃晃的刀背,“哪来的醉鬼!还不快滚!”
黑瘦男子见差役不好开交,只得灰溜溜折回来。
他沉着脸悻悻而返,跟蹲在大树边,扯着草叶的同伴低声商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
“看这差役模样,恐怕不好跟。”络腮胡子呸的吐出口中草叶,将手一挥,“咱们走着看着,能跟多远是多远。”
湘东王宫。
书房。
一个身长八尺,面若冠玉的俊美少年神色恭肃,正拱手立于案前,“谘议参军鲍机之子鲍泉,拜见湘东王。”
鲍机去世已满三年,显然鲍泉是刚刚丁忧完毕,眉宇间仍残存感伤。
萧绎扫了他几眼,若有所思的掂掂手中纸张,“此文是卿所作?”
“正是润岳拙作。”
萧绎微微颔首,称赞道,“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卿可先屈任王国常侍,今后自有擢升。”
鲍泉虽略有喜色,仍不卑不亢道,“谢殿下。”
萧绎还欲出言,外间忽然进来个几个抱着托盘的小厮,“王爷,建康来使,承东宫太子令旨,送礼物与殿下。”
鲍泉赶紧道,“臣告退。”
萧绎看他出门,才追问小厮,“怎么会忽然送礼物来?”
小厮边把礼物放在桌案上,边笑道,“王爷忘了?再有十来日就是九九重阳。”
“重阳?”萧绎按按微胀的侧额,似叹似惋罢,才抬眼去看礼物。
一个白玉柄的名贵麈尾,一件玄色云纹长锦帔,一件浮鸾坠珠短锦帔,还有两把檀木雕花柄的精致团扇,并一盒新制金线珠花,明晃晃的堆着,看得萧绎眼前发晕,“怎么还有女子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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