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此，连连点头，又转头吩咐翠竹：“去把安胎的药熬上，守着少夫人寸步不离。
她醒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许让她一个人待着。”
翠竹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老夫人转过身来，背对着榻上昏睡的沈云灼，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作孽啊！
沈云灼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着，把光影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有人坐在榻边，那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偏过头，看到了顾云峥。
他已经摘了面具，脸上那道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双手搭在膝上，坐姿端正挺直，一看就是军中的习惯。
他看到沈云灼睁开眼，立刻俯身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云灼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里。
她慢慢偏过头去，把脸别向了另一侧，留给他一个苍白的侧脸。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云峥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上，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灼儿……”
“我们和离吧。”
沈云灼的声音哑哑的：“或者你休了我也可以，我绝无怨言。”
顾云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攥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灼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沈云灼闭了闭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顾云峥声音坚定。
“娶你的时候，我便向你许诺，要照顾你一辈子。
既然我还活着，这个承诺就还作数。”
沈云灼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云峥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我顾云峥这一生，从未做过背信弃义的事。
我对你说过的话，到死都算数。
这个孩子，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会护着他长大，教他读书习武，让他堂堂正正地做人！”
沈云灼听着他这一番话，心里说不震撼是假的。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那道刀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没有一丝勉强和犹豫。
可她心里有一个更大的疑问翻涌上来。
如果顾云峥还活着，那上一世为什么整整三年都没有他一点消息？
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传信回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他消失了整整三年？
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一个刚刚知道真相，情绪崩溃的妇人，不该询问太多。
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探寻。
顾云峥像是看出了她的疲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几分：“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有事就让翠竹来叫我，我就在隔壁。”
沈云灼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云峥站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又说了一句：“灼儿，你没有对不起我。
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完，推门出去。
沈云灼躺在榻上，听着门合上的声音，慢慢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指。
她相信顾云峥说的话是真心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没办法平静。
她已经经历了上一世的仇恨，亲眼看着自己和孩子死在苏昭宁手里。
这一世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她就在布局、在筹谋、在走一条必须走下去的路。
顾云峥的心意她感激，可她不可能因为他的归来就停下脚步。
也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一个普通妇人的日子里去安度余生。
苏昭宁不会放过她。
齐贵妃也不会放过她。
朝堂上的暗流也不会因为一个顾云峥的归来就平息。
她已经选择了那条路，就必须沿着它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四皇子的案子由大理寺在查，皇帝亲自盯着，任何想从中插手的人都找不到缝隙。
苏启元虽然还没有被下狱，可他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赵元朗被带走之后供出了不少人，那些名字像一根根绳索，正在慢慢收紧，把四皇子一党的人一个一个捆住。
苏启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白天在朝堂上强撑镇定，夜里却辗转难眠。
他知道，赵元朗一旦开口，下一个被牵连的必然是他。
他必须在绳索套上脖子之前，找到翻盘的机会。
这天夜里，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袍，从太傅府的后门出去，绕了几条巷子，从四皇子府的角门悄悄走了进去。
苏昭宁被禁足在府中，不能出门。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错。
明明稳胜的局面，为什么败了？！
突然，她听到门响，抬起头，便看到苏启元站在门口。
苏启元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昭宁，赵元朗被大理寺带走之后，已经供了好几个人出来。
再这样下去，为父也保不住自己。
你当日说太子和沈云灼有染，顾云峥是假扮的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苏昭宁听此，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父亲，我敢发誓，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萧珩的。
顾云峥在朝堂上是真的没错，可他一定是最近才回来的。
在他没回来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人假扮的他。”
苏启元盯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苏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因为我了解萧珩。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他，我观察了他这么多年……
他走路的样子，站立的姿态，侧头看人时的角度，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为了不惹他和皇后生气而隐忍。
我早该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早些搜集证据的。
是女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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