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周咳了一声。
“你们什么时候——”
“问完该问的事再八卦。”徐芷柔把订单拍在桌上,“港商那家,联系人是谁?”
沈从周收起表情,翻开笔记本。
傍晚,织坊里只剩徐芷柔一个人。
林跃去买晚饭,沈从周回去打电话。老织机在角落里安静着,偶尔木头嘎吱两声,是它在适应温度。
徐芷柔坐在织机前,没开灯。
右手搁在膝上,纱布白得扎眼。医生说休两周。两周不碰丝线,对她来说比断手还难受。
她把左手放到经线上,指腹顺着丝线滑过去。
凉的,滑的,活的。
老织机出声了。
【想织?】
“想。”
【忍着。手废了,谁来喂我活儿干?】
徐芷柔把手收回来。
“你倒是会替自己打算。”
【我替你打算。你还年轻,别学你妈,把自己耗干净。】
这话说得轻,徐芷柔没接。
她靠着织机的横梁,闭了会儿眼。
东京的事过去了。三井的脸,评委的话,那张证书,苏兰的十七页手写稿。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事,比赢一场展览难。
招人,建标准,扩产,接单,守住品质。每一步都要钱,要时间,要她那双还没好的手。
门被推开,宋止戈提着两个塑料袋进来。
“买了什么?”
“馄饨。对面那家。”
徐芷柔睁开眼。“你不是回学校?”
“回了。”他把馄饨放桌上,“实验室没什么急事,早回来了。”
徐芷柔看着他拆筷子、掀盖子、把碗推到她面前,动作一气呵成。
“你是不是根本没去实验室?”
宋止戈把勺子递过来。
“去了。待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什么?”
“签了个字,拿了份报告。”他坐到对面,“然后就回来了。”
馄饨冒着热气,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徐芷柔左手拿勺,舀了一只,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
“好吃。”
宋止戈也开始吃。两个人在昏暗的织坊里,就着一盏没开的灯,吃完了一顿馄饨。
老织机没说话。
有些时候,连一百二十年的木头都知道,安静比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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