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到两面金黄时,外皮微焦,里头却还是嫩的,只撒一层细盐花,便足够好吃。
芋头蒸肉最费些工夫。
芋头去皮时手痒,柳春桃和严金丫一边削一边搓手。切块垫在碗底,上头铺五花肉片,淋一点酱汁,放进蒸屉里。
火烧起来后,蒸汽往上冲,芋头吸足了肉汁,肉片也被蒸得发软。
还没揭盖,那香气便透出来了。
院里的孩子们简直要疯。
一个个捧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站在灶房门口转来转去,像一群闻见味的小狗崽。
严承豹最藏不住,口水都快挂嘴边了。
“什么时候开饭啊?”
严银丫拍他一下。
“你就知道吃!”
严承豹不服。
“你不想吃啊?”
严银丫嘴硬。
“我不馋!”
结果话音刚落,肚子先咕噜一声,院里人全笑了。
陆丹青坐在门槛边上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灶房里热气翻腾。
刀切菜的声音,铲子翻锅的声音,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全混在一块。
外头天色渐渐暗,寒意也一点点压下来。
可严家这小院里,像被火光和饭香围住了,半点冷都钻不进来。
祠堂那边的钟磬声隐约还能顺着风传来。
今日全村都祭水官、拜三官,谢今年秋收,祈来年平顺。
村里人忙完祭祀,又各自回家守着灶台。
这样的时候,最像日子。
严老头和严大海、严二江他们在院里摆桌子,抬凳子。
郑老实也搭把手。
严三湖一边搬,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灶房。
“好没好啊?”
牛大花在里头吼。
“急什么急!你要吃生的啊?”
严三湖被吼得一缩脖子,嘴里却还笑。
“我这不是香得慌么。”
陆丹青看着,不知怎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那点酸意还没来得及漫上来,就叫满院子的饭香和笑声冲散了。
严三湖把桌子摆好,牛大花在灶房里头吼一声“端菜”,一大家子顿时都动了起来。
严承文和严承武先端出来的是红菜薹炒腊肉。
那盘子一落到桌上,连盘边都还冒着热气。
紫红色的菜薹被大火炒得油亮亮的,茎秆还是脆的,叶子却略微塌下来,裹着腊肉逼出来的油香。
腊肉切得不算厚,边缘带着一点透亮的白油,瘦肉是暗红色的,瞧着就有嚼劲。
陆丹青离得近,一下就闻见了那股子香。
是柴火锅炒出来的香。
是腊肉带着烟熏味的咸香。
也是红菜薹经霜之后才有的那种清甜气。
三样混在一块,热乎乎地往人鼻子里钻。
严承豹捧着碗,口水都快掉桌上了。
“这个肯定好吃。”
牛大花拍了一下后脑勺。
“废话,哪样不好吃?”
第二盘是青蒜炒鸡蛋。
鸡蛋炒得蓬蓬的,金黄一团,青蒜切段后略微有些卷边,绿得发亮。
蒜香比平时葱香更冲一点,可和鸡蛋搁一块,偏又有股说不出的顺口。
严承慧最爱这道,一看就先笑弯了眼。
“二婶,真给我多炒了!”
苏婉娘笑着瞥一眼。
“就你眼尖。”
紧跟着端上来的,是冬笋焖猪肉。
这道菜最压桌。
木盆盖子一掀,里头热气腾地一下全冒出来,香得人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五花肉焖得发软,肥的地方透亮,瘦的地方却没柴,颜色红润油亮。
冬笋切得厚厚的,边角吸足了肉汁,表面裹着一层浓浓的汤色,一闻就鲜。
那鲜和腊肉的香还不一样。
腊肉是猛的,是直接扑脸的。
冬笋焖肉则更厚些,是肉香、笋鲜和酱汁一起慢慢熬出来的,越闻越馋。
严老头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回是真下本了。”
梅氏也高兴,脸上全是笑。
“孩子们难得吃一回,就吃个够。”
白萝卜烧肉也跟着端了上来。
白萝卜块炖得将将发软,边角微微透明,一看就知道吸了满肚子汤。
肉块比冬笋那道更家常,汤汁也略稀些,混着萝卜的回甘味儿,热气里带着一股暖身的甜。
这种甜不是糖甜,是炖透了才有的清甜。
光是拿勺子舀一勺汤淋到饭上,就够人扒下一整碗。
乌塌菜炖豆腐则素净得很。
青黑色的乌塌菜贴着白白的豆腐块,汤是清的,可豆腐一碰就颤,乌塌菜炖得软糯,看着就知道入口绵。
它不抢味,却像是这满桌子荤腥里头的一口清气。
雪里红炒肉末才一落桌,严承武就先咽了口口水。
腌雪里红的咸鲜味最霸道,肉末又炒得细细碎碎的,混在一块油亮亮的,闻着便知道极下饭。
严家平日里就爱拿咸菜配饭,可这种有肉沫的雪里蕻,是真正过节才舍得做的。
香煎老豆腐摆在一边,黄澄澄一盘,边角都煎出了脆壳。
这种东西看着最朴素,可最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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