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得的是,这孩子不浮。
不会仗着自己聪明,就把根基丢了。
该默写的默写。
该背注的背注。
该练的短八股,也老老实实练。
沈真石本来想的是,她守孝两年,这两年里能把童生试根底扎实就行。
谁知道一晃眼,这孩子竟已经往县试后头看了。
童生试的书,她吃得差不多了。
如今甚至已经开始碰更深一层的东西。
沈真石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勤奋能堆出来的。
这是天分,是悟性,也是那股子别人没有的狠劲。
这日午后,窗外风轻,院里竹影摇了半面墙。
沈真石讲完一段《大学》,又顺势把县试最常出的路数给陆丹青往深里掰。
“县试考的根子,仍是四书。”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一句一句都得滚熟。”
“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你答题不能偏。”
“偏了,哪怕文章花,也没用。”
陆丹青坐在下首,点了点头。
沈真石又道:“五经里头,往后你还得选一经做本经。”
“《诗》《书》《礼》《易》《春秋》,先都碰一碰。”
“等你再大些,看自己更适哪本。”
说到这里,沈真石把旁边一册《诗韵》也翻开。
“还有试帖诗。”
“别小看这个。”
“县试、府试,常常都要你作诗。”
“你若平水韵不熟,对仗不工,临场便要吃亏。”
“《声律启蒙》《笠翁对韵》是你启蒙底子,《诗韵》才是真正拿来上场用的东西。”
等到上完课,陆丹青中午就出去看铺子了。
她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铺子不大。
一进门是长长的木案。
靠墙能钉几排木格。
后头还有个小隔间,可放货,也可暂时搁账本和祭神的物件。
门槛不低。
木板门还算结实。
屋顶瓦片旧了些,但不漏。
她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摸了一下,最后点头。
“就这间。”
严老头当场拍板。
“租。”
银子一交,租契一立,铺子便算定下了。
可真定下来后,事情反倒更多了。
严老头最讲究规矩。
开铺子不是搭个棚子卖货。
既是要正经立门户,那该有的礼数和讲究,一样都不能少。
西江这边开新店,尤其重黄道吉日和财神规矩。
严老头专门请了镇上常给人择日的先生来看。
那先生一身半旧道袍,眯着眼翻了半天历书,又问了严家人几个生辰,最后定了个日子。
“三日后。”
“辰时过后,巳时初开门最好。”
“阳气旺,利开张。”
“也避了冲煞。”
严老头听完,连连点头。
“就依先生的。”
日子既定,后头便是一连串的忙。
开张前三日,严家便开始收拾铺子。
第一件事,就是大扫除。
赣地商铺讲究“扫穷气”。
新店开张前,屋里屋外都得清得干干净净,连梁上灰、角落里的旧木屑都不能留。
严三湖和郑老实扛着扫帚、抹布,一大早就进了铺子。
屋里翻得乱七八糟。
旧柜子搬出去。
角落蜘蛛网捅掉。
连门槛都拿湿布反复擦了三遍。
严琥珀还特意去买了柏枝和菖蒲。
这边人开新店,常拿柏枝、菖蒲蘸净水,往柜台、货架、库房洒一遍。
说是驱秽气,也图个清清爽爽。
严琥珀拿着一把新扎的柏枝,边洒边念叨。
“旧气出去。”
“穷气出去。”
“晦气都出去。”
牛大花原本还笑她迷信。
可自己真端着木盆进来时,洒得比谁都认真。
“去去去,都去。”
“往后咱家只进银子,不进晦气。”
屋里一群人听得都笑。
陆丹青也弯了弯嘴角。
可她没闲着。
她在看柜台和货架怎么摆。
七巧板不是药材,不是米面,不是布匹。
它要好看。
要叫人一进门,先看见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小木盒。
还得让人看得见样板,摸得着东西。
所以陆丹青让严承聪帮着一起画格局。
“靠墙这一面,钉高格。”
“上头放整盒的货。”
“柜台边这块,留出两张样板。”
“一个摆最简单的图样,一个摆最难的。”
“叫人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是胡乱拼的。”
严承聪听得连连点头。
“还能放一块小牌。”
“写五岁童女启智旧物。”
陆丹青:“……”
她顿了一下。
“你这话也太不要脸了。”
严承聪一本正经。
“做买卖,脸薄吃不饱。”
严二江在旁边听见,居然也点了点头。
“承聪这话不假。”
“别人买这东西,不就是冲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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