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青雀赶紧拿着牌子去领上好的龙井茶，你们五个年轻的就去管着花厅里的茶水，来了人就上茶，规矩都晓得的。”
五人应下话来，皎月这是第一次跟着大户人家的丫头做事，一边心思忐忑，一边一直观察着身边的人，学着她们做事。
青雀拿着牌子，到了管库房的媳妇那儿领了茶叶同几套茶壶茶杯，就带着人去花厅了。
这花厅是一进院里的待客厅，这里宽阔敞亮，摆了八仙桌，全是阔气的靠背雕花椅子，皎月跟着人去了花厅旁边的耳房，这里是烧水的茶水房，她们便各自洗着杯子，烫着茶具。
“这活你做过吗，这水很烫的，得小心些。”早上提点皎月的圆脸姑娘说着，皎月连连点头。
花楼里这是最寻常的事，她不止会冲茶点茶，滚烫的茶杯端在手里，手都不带晃的，这是她从前安身立命的本事。
圆脸姑娘看她干活看了一会儿，见果然动作利落，便放下了心。
这时候花厅外头有了动静，皎月洗着杯子，耳尖的听出了这是前儿夜里那位大爷的声音。
她一时心里有了些波澜，手上的动作越发利索起来。
等收拾齐备，丫头们手上都端了茶盏，她跟着人出去，按照顺序，竟然是她上茶给府里大爷。
她小心的放下茶盘，从里头端出茶杯来，刚把杯子放桌上，身子往后退，就见到一双修长的手，端走了杯子。
她候着站在旁边，低眉顺目，却忍不住用余光去看。
满厅里坐着的人，就数她身边的这位爷长的最好，身量修长高挑，面如冠玉，笑起来仿佛微风拂面，看上去是个极温柔好性的人。
“世子爷这次来既然是奉了陛下的命，那京里可说了，军费要何时交上去？不瞒您说，我这扬州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李容霈身子往后微微一靠：“大人是这扬州的父母官，我自然是知道分寸的，这次来就不是打着收税的主意，主要是想要在这城内，做一次乐捐。”
“乐捐？这是何意？”
厅里的人都被李容霈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李容霈便道：“这次的事儿，陛下是很放在心上的，我记得扬州有不少关心朝政的子弟，从前也经常上书的，这次我也打算问问他们的意见。”
这话说的隐晦，但听的人都各自有了猜测。
说到江南的这些读书人士，就很难不让人想到各种书社，以及在野的许多心向仕途的士人了。
难道这话的意思，是这些银子能在太后那边买个面子，以后能有官做？
见众人都若有所思，李容霈又道：“此为一，二则是打算问些富户商贾，定然也非强制，京中有一名酒，叫做火烧酒的，不知你们听过没，如今打算放宽限制，在这边找几家有实力的商会，以后火烧酒，就交给他们来专营。”
这话之后就明朗了起来，众人捋着胡子点头，若有所思。
这些大人物的话皎月听的似懂非懂，但知道大抵是在说些朝政上的事。
她虽听不明白，却一直在暗自看着茶水，见茶水见底了，便拿着水壶上去添上。
她动作好看，姿势优美，一时也有旁人看见了。
不由打趣的看着李容霈。
“这是前儿巡抚送的那个？”
李容霈笑道：“我都不记得了，应是夫人见她利索，便叫她过来添茶。”
“姑娘也给我添些茶吧？”末座的一个年轻男子嬉笑着说道。
这样的场合自然不会有人拒绝他，李容霈也是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皎月方才就在被人点出是送来的妓子时，脸色就变得有些发白，听到叫她过去，脚步虽略有踌躇，却还是不敢反对，便上前去，小心的给添上茶水。
旁人的目光她已经不敢多看，更不敢去想昨夜和她歇在一处的那几个女子如何看她，一时心惶惶的同时，又忍不住的偷偷看了一眼李容霈。
李容霈正和这些人继续谈话，方才的插曲，似乎没放在任何人心上。
丫鬟们是站习惯了的，皎月低头盯着鼻尖，不知自己站了有多久，这些人才总算说完了，挨个和李容霈道别后离开。
李容霈嘴上客气了两句，身子一动不动，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等人走完了，李容霈叹了口气，屏风后面竟然走出来了府里的夫人。
皎月忍不住再次偷看，看到李容霈站了起来，状态完全不似方才那样。
皎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像变了一个人。
“娘子听着觉得如何，他们怎么想的？”李容霈拉着宋知微的手，有些依赖的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我整日跟他们见面谈话，头都说晕了。”
宋知微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温柔：“那就在这里歇会，等会子再出去。”
这时候府里正好在摆饭，是巡抚夫人并这些人的一些家眷来了。宋知微方才跟她们说了许久，从后门进的花厅。
李容霈道：“不过这一趟还是比我想的顺利一些，这些人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我只要愿意不拆房子，什么都好商量。”
“你之前放的风声是要加税，要加任务在这些官身上，现在说的却都是从大户身上掏钱，这些人原本是做好了账面功夫，现在都不必担心了。
另外商户那里，恐怕原本担心的都是被强行摊派，你送一个专营出去，怎么说都比强来更好。”
宋知微温声说着，李容霈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握着宋知微的手亲了一口。
“这趟要是不带你来，虽然办法都是这样，到底也还是会叫人疑神疑鬼，幸好你来了。”
宋知微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莫要撒娇了，再歇会便出去吧，你还得把他们打发走呢。”
李容霈拿起茶喝了一大口，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腿出去了。
一来一回，根本没分半个眼神在丫鬟身上。
皎月心里隐秘的期望破碎，她盯着鞋面，感觉到夫人似乎也走了，旁边的丫鬟都开始动作了起来，收拾着东西。
她也如一场梦醒了，等着听耳边的奚落，但耳边只有茶盏被清理的声音。
“皎月，你呆着做甚呢，你的茶杯在那里。”
皎月抬起头，上前收拾着东西，悬着的心也在这时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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