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清晨的天光挤进窗帘缝隙，浅浅地淌进卧室。
池绾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今天是9月1日，她开学的第一天。
她刚坐起身，便注意到了床头摆着的衣服。
一套蓝白的校服整整齐齐放着，熨烫得服帖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绾绾，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
不等池绾说话，房门便被人径直推开。
“快起来洗漱，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鞋子就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双。”
池亚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内衣递给她。
“上学免不了出汗，这件内衣薄，穿这个。”
她说完又弯腰拉开了池绾的书桌抽屉：“书包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就不要带，头发梳得利索一些，用黑色的橡皮筋，不要用彩色的，花花绿绿的不好看，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现在你已经上高一了，所有的心思都必须放在学习上。”
池绾沉默地拿起那件内衣，走到了卫生间换衣服。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分量搭配全是池亚萍精心安排的。
热牛奶加上每天一个的鸡蛋，还有清淡少油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米粥。
她目光在鸡蛋上停留了一眼。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水煮蛋，蛋黄的腥气总是容易让她反胃，之前会偷偷把蛋黄剩下来，可被池亚萍发现后，就开始每天盯着她吃。
“鸡蛋营养最好，妈妈给你剥开。”
池绾没说话，沉默地捏起鸡蛋，压抑着心底的抵触，小口小口地吃着。
池亚萍看着她吃下，才稍稍满意，又把那杯热牛奶推到了她面前：“牛奶也喝掉，多补充点蛋白质，高一课业压力大，身体不能垮。”
匆匆吃完早餐，池绾便站起了身：“妈，我走了，乔乔在楼下等我呢。”
池亚萍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衣服、书包还有拿的东西，确定没有遗落之后才嘱咐道：
“上学的时候手机就不要拿了，放学后别跟同学到处闲逛，直接回家。”
池绾点点头，没有反驳：“妈妈再见。”
她拎起书包快步跑出家门，楼下温南乔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一身同样的蓝白校服。
但不同的是，她头发上戴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小发圈，鲜活又亮眼。
“绾绾，走吧！幸亏我们分班还在一个班！对了，我听说咱们学校小卖部的烤肠特别好吃，走吧去买。”
池绾抿了抿唇：“可是我吃过早餐了。”
温南乔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往前跑：“哎呀，你吃过了，我还没吃呢，我特意留着肚子呢！”
她们这个小区离学校并不远，所以两个人是走路去的。
早读还没开始，校门口人声喧闹，三三两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涌进校园。
“快快快，趁着上课铃还没响快去！”温南乔一把攥住池绾的手腕，拽着她往校内小卖部跑。
小卖部人挤人，空气里飘着烤肠油炸过后的浓郁香气，货架上摆着糖果、饮料、各式各样的零食，还有各种文具。
玻璃柜台后面，烤肠机咕噜咕噜地转，几根油亮通红的烤肠烤得滋滋冒油。
温南乔挤到柜台前：“阿姨，要四根玉米烤肠，我们一人两根。”
池绾早上被池亚萍逼着吃了一肚子的早餐，胃里还胀胀的有些吃不下，她拉了一下温南乔的袖子：“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温南乔：“好吧，那阿姨，要两根！”
她把烤肠塞到池绾手里：“你先帮我拿着，我去买两个本子。”
池绾有些无奈，哪里有上学来不带本子的，但想起温南乔这个丢三落四的性子，又觉得挺正常的。
她摇了摇头，拿着两根还在冒热气的烤肠扬声说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这里太挤了。”
小卖部里除了他们这些新生，还有很多老生，狭窄的过道摩肩接踵。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火力旺，虽然是早上，但也出了汗。
混杂着汗气的烤肠香味儿钻入鼻腔，池绾只觉得更加反胃。
她蹙起眉，避开人群，举着烤肠挤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处，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池绾手里的烤肠瞬间一晃，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
玉米烤肠摔在水泥地面上，立刻就沾满了灰尘，同时地上还滚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抱歉。”
池绾叹了口气，捡起了烤肠和那个保温杯。
烤肠已经沾满了土，彻底不能吃了。
本来早上就被她妈妈一顿数落，心里烦，现在还平白无故受牵连，池绾的心情算不上好。
她板着脸，抬眼的一刹那，顿时愣在原地。
面前的少年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短袖，露出结实清瘦的小臂，黑色的校服长裤随意地堆在白色球鞋上面，额前的几缕黑发被风吹得散乱，眉骨锋利，眼型狭长，瞳色漆黑透亮，干净又极具少年感。
对上这么一张脸，池绾心口的燥气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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