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院外传来叶三娘的声音，正坐在屋内的赵长乐微微抬眸，带着几分疑惑出声：“阿娘，怎么了？”
叶三娘站在廊下，目光望向院门口身姿单薄的素衣少女，回头看向屋内的赵长乐，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长乐，你快出来看看。外面这位姑娘说是专程来找你的。”
她眼神微顿，下意识扫了眼门外楚楚可怜、眉眼隐忍的苏怜月，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今日街口那场冲突闹得不小，得罪了府城纨绔周世安，本就隐患重重。如今这位刚被救下的孤女特意寻上门，来路不明，品性未知，叶三娘心里难免忐忑，当着苏怜月的面，许多顾虑不便直言，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赵长乐闻言起身，缓步走出房间。
庭院天光清亮，落在少女素白的孝衣上，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单薄，面色苍白无华，唯有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几分执拗的恳切。
见是苏怜月，赵长乐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你怎么找过来了？”
她们方才街边一别，她本以为少女会安心料理父亲的身后事，从此各自安好，未曾想对方竟能精准寻到这处刚租住的小院。
苏怜月闻言，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垂眸道：“不过是多向路人打听了几句罢了。”
怕赵长乐心生疑虑，她连忙补充解释，语气诚恳：“姑娘初来府城不久，今日在十字街口仗义助人，事迹短暂时间便传开了。我料理完家父后事，一路询问街坊邻里，便寻到了此处。”
赵长乐静静打量她片刻，见她神色坦荡，并无半分躲闪算计，心中疑虑稍减，微微侧身让开通路：“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吹风。”
说罢，她引着苏怜月走入院中，转身进了厨房，娴熟烧水沏茶。不多时，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苏怜月手中。
苏怜月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暖意，心头连日来积压的酸楚与惶恐骤然松动几分。
自父亲骤然病逝、家中变故突生以来，她日日奔波劳碌，被生计逼迫、被恶人欺压，尝尽世间冷暖，日夜活在惶恐与无助之中，从未有过片刻这般安稳平和的时刻。
安静的小院、温和的待人之道、一杯暖意融融的清茶，让她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赵长乐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感慨与酸涩，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淡然：“苏姑娘，今日街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路见不平，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更无需耿耿于怀。”
苏怜月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赵长乐，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无比认真：“姑娘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怜月，却是救命之恩，是将我从水深火热、绝境泥潭里拉出来的天大恩情。”
她脊背挺直，字字恳切，无半分虚言：“怜月虽是一介卑微女流，却也知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若是今日我转头离去，心安理得接受姑娘的恩惠，往后日日夜里，我必然寝食难安，终生愧疚。”
“我不求金银酬谢，不求安稳富贵，只求能留在姑娘身边，端茶递水、洗衣做饭、鞍前马后，好好伺候姑娘，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赵长乐看着她眼底不容置喙的执拗，正要开口婉拒，话音尚未出口，苏怜月已然双膝一弯，直直朝着她重重跪了下去。
清脆的跪地声在安静的院中响起，猝不及防。
赵长乐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起身：“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一旁的叶三娘也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她：“姑娘快些起身！不过一点小事，何至于行如此大礼，万万不可！”
母女二人一左一右伸手搀扶，可苏怜月脊背僵硬，双膝死死抵着地面，执意不肯起身。
一次用力，纹丝不动。
两次搀扶，依旧未起。
叶三娘动作一顿，面露为难，转头无奈地看向赵长乐，显然是拿这位执拗的少女没有办法。
赵长乐望着苏怜月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心知她心性执拗，若是强硬拒绝，反倒会让她心生执念、日日难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松口退让：“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暂且留下来吧。只是我有言在先，我们只是寻常普通人家，并非高门大户，从不养闲人，留在我院中，便要踏实做事。”
苏怜月闻言，瞬间眼底亮起光亮，大喜过望，当即就要再次磕头道谢。
“多谢姑娘！怜月一定勤恳做事，绝不偷懒，绝不辜负姑娘收留！”
“停停停！”赵长乐连忙出声制止，头疼不已，“从今日起，你最先要改掉的，就是这动不动下跪磕头的毛病。”
苏怜月动作一顿，满脸茫然疑惑，眨着水润的眼眸不知所措。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大户人家恩情重、规矩严，受人恩惠、得人收留，下跪磕头是理所应当的礼数。她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善良温和的赵姑娘，偏偏对此极为不喜。
赵长乐看穿她心中所想，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在我这里，无需这般卑微屈膝。若是你日后依旧如此动辄下跪行礼，那我这小院，便容不下你。”
这话带着几分严肃的威慑，瞬间让苏怜月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姿态，慌忙应声：“是！我一定改！我往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她连忙顺势起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叶三娘看着这一幕，无奈一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我去厨房做饭。长安许久没吃红烧肉，今日正好得空，便做一道给他解馋。”
赵长乐微微点头：“好，就吃这个。”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怜月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夫人，我来帮您打下手、做饭吧！我手脚麻利，能搭得上忙。”
叶三娘下意识看向赵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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