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猛地炸裂开来，焦香、刺鼻，还裹挟着毁灭性的辛辣，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隐隐生出噼啪作响的幻觉。
司柒的光球急促闪烁：【警告！环境刺激性气体浓度超标！建议宿主后退三米！】
老鬼王大锤却仿佛闻到了世上最诱人的香气。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两簇魂火跳动得异常剧烈，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伸出那双枯瘦、半透明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碗拌面。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他低下头，灰白的雾气包裹住面条，猛地吸了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老鬼的魂体骤然僵住。紧接着，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热浪轰然扩散！柜台上的灰尘被吹起，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周身的灰白雾气不再是翻滚，而是像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地炸裂、旋转、升腾！雾气中甚至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他体内真的有一座沉寂多年的锅炉被彻底点燃。
他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所有的皱纹都在剧烈抽搐、扭曲，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痛苦、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涅盘的炽烈光芒。
陈染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司柒的光球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警报红色，疯狂旋转，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这“神圣”的一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老鬼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嘶哑、仿佛砂纸摩擦铁皮的声音：“……嗬……嗬……”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强烈的能量冲击感扫过整个杂货铺。货架上的东西哗啦啦响成一片。老鬼佝偻了不知多少年的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松！他周身的暗红光芒达到顶峰，又骤然内敛，最后全部收入体内。翻滚的雾气渐渐平息，却不再是原先死气沉沉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余烬般的暖黄光泽。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陈染。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眼神清明，灼灼有神。
“痛快！”老鬼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比当年抢修那口爆了管的过热器还带劲！丫头，你这面……够烈！”
陈染和司柒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被这评价逗得想笑。
【挑战……成功。】司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魂体能量峰值突破记录，但结构异常稳定，甚至……比挑战前更凝实了？】
“恭喜王大锤大爷！”陈染立刻鼓掌，脸上笑开了花，“您是本店‘烈焰阶梯’挑战第一位成功者！按照约定，您将获得本店独家秘制‘阴阳和合大餐’一顿！”
老鬼摆了摆手，似乎对“大餐”并不太在意，反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那面……还有吗？”
陈染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大爷，那个……限量供应，一人一次。不过，”她眼珠一转，“您要是喜欢这感觉，本店还有其他‘刺激’项目正在研发中，比如‘冰封极寒’系列……”
“冰的没意思。”老鬼打断她，眼神又落回那几箱辣货上，“就要热的，烫的，越烈越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这种‘挑战’，还叫我。”
说完，他也不等陈染回答，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步履依旧无声，但腰板挺直，那件旧蓝工装似乎都变得鲜亮了几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陈染，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谢了，丫头。死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又活过来一回。”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老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昏黄的光线里。
杂货铺内恢复了寂静。陈染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桌上狼藉的包装袋和空碗，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宿主，】司柒飘到她身边，光球恢复成柔和的白色，【根据能量监测，王大锤的魂体稳定度提升了7.3%，愉悦指数……爆表。另外，】它顿了顿，【门外能量波动显示，至少有三位‘顾客’在围观全程，目前情绪信号复杂，但好奇度显着上升。】
陈染眼睛一亮，看向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影子。“看来，大爷体验‘烈焰阶梯’的广告效果，比贴十张海报还有用。”她摩挲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愈发狡黠，“司柒，准备一下，明天可能……会有点忙。”
司柒的光球愉快地闪烁了一下：【已更新明日营业预案。需要我现在开始构思‘冰封极寒’挑战的菜品吗？】
“不急。”陈染伸了个懒腰，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目光扫过墙角那几箱所剩不多的“刺激货”，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先让‘烈焰’再烧一会儿。”
窗外，鬼域的“天色”似乎永远昏暗。但杂货铺里，仿佛有一簇小小的、顽皮的火焰，刚刚被点燃，正噼啪作响地，越烧越旺。
陈染又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杂货铺里依旧只有她和司柒、阿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辛辣余味。门外那条昏暗的街道静悄悄的，连个探头探脑的影子都没有。
“看来第二位勇士还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建设。”陈染耸耸肩，对柜台后静默如雕像的阿忘说道，“阿忘，我先回去准备别的了。要是真有‘不怕死’的来了，你直接通过契约联系我。”
阿忘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算是应下。
陈染转身，意念微动，带着司柒离开了这片永远黄昏般的鬼域。下一秒，她便回到了现实世界那间熟悉的、堆满货箱的杂货铺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与方才的昏暗恍如隔世。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好了，司柒，”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热闹看完了，该干正事了。昨晚鬼域那边预约的订单清单调出来吧，咱们得开始备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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