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善应酬,整日满身木屑、两手油污,默默守着厂区的一方天地。外人私下说他木讷呆板、不懂变通,可没人知道,他心里透亮如镜。谁送来的木料掺假、谁的报价虚高、谁的言语藏着算计,他一眼看穿,只是不喜争辩、懒得张扬,只用实打实的质量、实打实的信誉站稳脚跟。
宁慧慧主外,撑起全厂门面。
她性子泼辣爽利、雷厉风行,跑客源、谈价格、对接客商、处理纠纷、把控出货,所有对外难事杂事,一力包揽,从无推诿。
乡镇做生意,最难的从来不是干活出力,是人情扯皮、是恶意刁难、是赖账赊账、是无端挑事。
周边村镇的包工头、木匠、散户百姓形形色色,有人想仗着邻里情面长期赊账,有人想以次充好压低价格,有人故意挑刺找茬想白占便宜。
每逢有人故意为难,宁慧慧从来软硬兼备、寸步不让。和气客商,她笑脸相待、薄利长久;刁钻无赖,她有理有据、坚决不退。
有一回,村里的刘老三跑来拿货,仗着同村邻里身份,拿了板材拒不结账,嬉皮笑脸地耍无赖:“都是一个村的,陆民以前还是我工友,拿点木料还用给钱?先赊着,年底再说。”
宁慧慧当即收起账本,语气干脆利落:“刘老三,厂子现在是自负盈亏,每一分钱都是本钱。邻里归邻里,生意归生意,亲兄弟明算账。要么当场结账拉货,要么把木料放下,我们厂里没有赊账的规矩。”
刘老三脸色一僵,当场恼羞成怒:“挣了点儿钱就翻脸不认人了?以前集体厂子随便拿,现在你们承包了就摆架子,真够势利!”
“以前是集体公物,人人混吃混喝;现在是我们血汗生意,一分一厘来之不易。”宁慧慧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集体的便宜你占惯了,现在没人惯着你。想拿货就结账,不想结账就走人,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几句话怼得刘老三颜面尽失,悻悻离去,转头就跑到村口槐树下散播闲话,刻意抹黑,说陆家夫妻发财忘本、目中无人、瞧不起乡里乡亲。
闲话越传越广,可客商的口碑却越来越硬、越来越稳。
彼时乡镇建设如火如荼,各村翻盖瓦房、修缮院墙、搭建棚舍、打造家具、铺路修店,木材需求量暴增。此前十里八乡买木料,要么远赴县城国营木材公司,价格高、路途远、损耗大;要么找零散木匠买旧木、次木,质量参差不齐。
陆民夫妇的木厂刚好踩中时代风口,用料实在、价格公道、出货快速、规格标准,短短半年时间,客源从青石岭本村,迅速辐射到整个百家山镇及周边乡镇。
陆民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好。破旧的农家小院翻新了院墙、换了新木门,夫妻俩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捉襟见肘、精打细算。
从前人人轻视的老实后生陆民,如今成了全镇人人热议的能干人。
父母陆安和王小琴,看着家里日渐宽裕的日子、红红火火的厂子,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从前日日辗转难眠的焦虑尽数褪去,余下的全是欣慰与疼惜。二老每日闲来无事,便主动去厂区搭把手,打扫场地、整理木料、接待散户、看护厂区,力所能及帮衬儿女。看着堆叠如山的木料、络绎不绝的客商、轰鸣不息的机器,老两口眼底满是踏实、满足与骄傲。
他们终于彻底相信,儿子儿媳的闯荡,不是莽撞冒险,不是投机取巧,是真真切切凭手艺、凭吃苦、凭良心挣来的安稳好日子。
二老满心欢喜,只盼着日子稳稳当当、平平稳稳,一直这般红火顺遂。
一开始,村里还有人真心夸赞:“陆民踏实肯干,慧慧精明能干,小两口有出息、能吃苦。”
可这份真诚的夸赞,仅仅维持了短短两三个月。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成了闲话滋生、恶意发酵的温床。
每日午后,几个得了“红眼病”,无所事事的村民围坐一团,摇着蒲扇、嚼着舌根,句句都是针对陆家的揣测、抹黑与嫉妒。
张婶嘬着旱烟,满脸酸涩不甘:“真是同人不同命,咱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一年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他们两口子坐在厂里,轻轻松松赚大钱,凭什么?太不公平!”
中年汉子李建军满脸愤愤不平:“说到底就是占便宜!靠着村里的老厂子、老设备起家,占用集体资源发自己的财,好处全是他们的,我们村里人半分光沾不到!”
刘老三更是添油加醋、恶意臆想造谣:“我看他们肯定赚黑心钱!不然怎么能发财这么快?指定是木料以次充好、缺斤少两,专门骗外地客商的钱!还有那机器天天轰鸣,吵得我们睡不着觉,纯粹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挣钱,不管邻里死活!”
没人记得,陆民承包厂子,是公开竞价、全款承租、年年按时上交承包费;没人记得,夫妻俩起早贪黑、全年无休、血汗辛劳;没人记得,厂子自负盈亏、风险自担,与集体再无半分干系;更没人记得,是他们盘活了这座濒临倒闭的村办产业,让沉寂的老厂重获生机,带动了周边木料流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屋水河畔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屋水河畔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