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若他,动也得动。”
郝对影沉声应下。
雨又起。
午夜,郝对影潜入东宫偏院。月下灯光微弱,帘影浮动。
内侍轻语:“殿下,镇南王得旨复查,恐有变。”
太子的声音平淡:“变?我盼他查。”
“殿下何意?”
“他越查,越近。越近,越死。”
窗外的郝对影听得清楚,指尖一紧。
他悄退两步,忽然脚下木板微响。
帘内一人暴起:“谁!”
郝对影闪身跃墙,却被弩箭擦肩而过,鲜血洒夜。
他跌落在屋檐下,强撑着气息,摸出信筒,将密报封好,放入鸽筒。
夜空传来羽翼掠风之声。
翌晨。
镇南府后园,朱瀚接到鸽信。
信上血迹未干,字迹歪斜:
“太子知王查。言‘近则死’。”
朱瀚手中信纸被雨打湿,化作灰泥。
他抬眼,宫阙之上晨雾弥漫。
风从北来,卷起殿角金铃。
他缓缓道:“北使……原来在太子。”
郝对影沉声:“王爷,怎办?”
朱瀚目光冷厉:“上朝。”
他披玄衣,系剑带,步入风雨。
奉天殿前,鼓声隆隆。
朱元璋端坐高座,太子立于侧。
“瀚弟,查得如何?”
朱瀚拱手:“臣已查明——北使之印,现由东宫掌。”
太子抬头,冷笑:“证据?”
朱瀚从怀中取出那被火熏的铜片。
“此徽出东宫库,刻‘鹤’纹——太子印房独制。”
朱元璋神色骤变。
太子朗声道:“此物出自旧藏。王叔欲借此诬陷储位?”
朱瀚冷声:“储位若真清白,何惧一问?”
太子眼神一寒,抬手喝道:“来人——”
朱元璋猛然拍案,声如雷:“住手!”
殿内死寂。
朱元璋目光冰冷,扫视两人。
“北使一职,自朕立朝以来,只听命于我。”
“如今谁敢借朕之名行诏,皆斩。”
他沉声道:“明日,封诏东宫,查印房账。镇南王随行。若有半分欺瞒——父子皆诛。”
太子面色一僵,缓缓俯身。
“儿臣遵旨。”
朱瀚亦俯首:“臣遵旨。”
朱元璋转身,背影嶙峋。
“查清了,朕要的不是忠言,而是真。”
殿外雷声滚滚,乌云压顶。
宫中风起,九门再闭。
天未亮,宫钟三声。浓雾笼罩紫禁,檐下的铜铃一声不响。
宫门前,御林军列阵如山,戈戟寒光整齐映着晨色。
朱瀚披玄衣,立在奉天殿阶下。
雨后初寒,他的伤口在袖下渗着血,却不曾皱眉。
“王爷,东宫已封。”郝对影低声禀报,“内务司与礼部皆停事,陛下令御史台开卷对勘。”
朱瀚点头:“记下每一道诏印、每一名押令之人。凡笔迹稍异,立即呈我。”
“是。”
朝光微亮,朱元璋步出殿外。
身着明黄常服,面色肃穆。太子朱标随侍,神色安然,衣襟无褶。
“开门。”
乾清门重开,万籁俱寂。
朱元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今日审东宫诏印。凡敢妄言、避言、曲言者——即刻处斩。”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金砖。
太子上前一步,恭声道:“儿臣自请开印。”
朱元璋一挥手。
“准。”
东宫印房由五道锁封闭。
钥匙分存于太子府、内务司、锦衣卫三处。
三锁开启,铜门吱呀作响。冷风卷出,尘屑漫空。
内有三柜。第一柜贮诏纸,第二柜为火印,第三柜置玉玺。
朱瀚与御史合审,逐一取出印章。
“圣玺一,东宫印二,北使印……三。”
朱瀚抬眼。
北使印,赫然在列。
朱元璋神色不动,淡声问:“此印何来?”
太子躬身:“此印旧物,自太祖二十五年便存于宫。自废北使后,留作备玺。”
朱瀚冷声道:“备玺?何以昨夜仍有诏出?”
太子神色如常:“若王叔能指明谁取此印,儿臣甘受罪。”
朱瀚转向御史:“查册。”
御史翻阅账册,低声道:“弘宁二年七月,此印借出一日,批文署名……内务司侍郎魏淮。”
“魏淮?”朱元璋皱眉。
“此人今何在?”
“今春病卒。”
殿内气氛顿时冷硬如铁。
朱瀚低声:“死人最适合借手。”
太子微笑:“王叔此言,岂非巧合皆为臣之罪?”
朱瀚直视他:“若真无罪,你敢以血誓验印?”
太子神色微变,旋即笑道:“王叔倒有兴致。”
朱元璋沉声:“验。”
太监捧来火盆,以鹿血洗印。印面落血,随即渗出一丝黑烟。
群臣惊呼。
朱瀚眼神如刃:“毒墨。此印近年方改,绝非旧物。”
朱元璋脸色骤冷。
“谁调墨?”
“回陛下,御书房供墨一共三批,皆经东宫批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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