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喝酒喝得起劲,浑浊的酒液在粗瓷碗中晃荡,映着跳动的烛火,泛起油腻的光晕。咣当一声,连带着酒碗一起在粗糙的木制案几上炸开了花。
“哈哈哈!给他钱让他走吧!这宝贝我们留下了!哈哈哈!”
统领对着身边的副领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亢奋,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副领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安静立在角落的她,拿了袋银两沉甸甸地递给那满脸堆笑、眼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中年男人。
“谢谢大统领!谢谢大统领!”
中年男人激动地跪地叩谢,稍后领了银两迅速离开了军营。
副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仍残留着白光余韵、触碰过伤员的手,又将视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集中在了她那张稚嫩却毫无血色、如同精致瓷偶般的脸上。
副领凑近统领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谄媚试探道:“统领,您说这宝贝我们要不要进献给……”
“欸!咱们自己留着用不好吗?啊?”
统领不耐烦地一挥手,粗鲁地推开了谄媚献计的副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挑了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先带她下去养着,别给饿死就行!”
“是……”
副领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没再说别的。他冲一旁肃立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便面无表情地上前,伸手拉住了那孩子纤细冰凉、如同枯枝般的胳膊,近乎拖拽地将她带离了弥漫着浓厚酒气和血腥味的营帐。
营帐外的士兵们懒散地坐在地上,他们看着那孩子被带远去后也便闲聊起来。
“先不说别的撒子嘛得,这军营里带着一个女娃娃,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就别把她当个女娃子看喽。”
“可那就是个女娃!”
“女娃就女娃喽,你突然那么大嗓门干啥子嘛!”
“女娃娃在这里头有啥子嘛合适嘛!”
“管他合适不合适的喽噻。”
“女娃……女娃……”
她被安排到了堆放柴火的营帐中,士兵们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在柴火堆里并甩给她一块粗面窝头。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给!你的窝头!”
窝头无力地掉落在发黑的黄土之上,就像她的自由被永远束缚在了这个堆满柴火的营帐中。
“喂!你!出来救人!”
“喂!来救人!”
“喂!”
……
她唯一能离开这个营帐的时候,就是她动手救治军中伤员的时候。久而久之,她从只有着白鬼这个外号之外,也拥有了名字。人们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抵触戒备逐渐变得亲和了些。
“小白,出来帮忙!”
“小白!小白!”
甚至有头一次见过她的士兵追问她的名字,她也会用流畅的话语回答:“我叫小白。”
她在军营待了五年,人也是越来越漂亮,逐渐会惹得一些士兵们眼馋她。馋什么也不必多说了,那时候的军营里哪有什么道德秩序。
“诶呀,日子一晃这女娃子已经会流畅地说话了。”
“是啊,一晃这娃娃都成大姑娘了喽!”
“女娃……女娃……”
士兵里总是有那么一双眼睛阴郁执着地盯着她,她虽然有所察觉但她没有任何机会去确定到底是谁。在她睡觉时也好,给士兵们治疗时也好,哪怕是洗漱的时候,那个视线的感觉都没有离开她。
又是一年秋天,军营里也来了新人。
有新兵见到她后很是奇怪,便问:“这军营里咋会有个女滴?难不成是军……”
这时候就有一个人站出来严肃地说:“别被表象迷惑了,那就是个怪物。记住了,她是个怪物!你别想着那些龌龊事去接近她,我更希望你这辈子都别接触她!”
然而新兵并不理解这人为何这么说,他只知道说出这话的是他的小队长,日后是要听他指挥上战场的。
“新兵你……没断过胳膊断过腿吧。”
小队长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新兵的肩头。
很快,不到半月,这个新兵就断掉了双腿被从战场上拉了回来。他和他的前辈们一样,哀嚎着想要解脱痛苦,不断挣扎又会不断大笑,也会拉着那孩子叫着他最想见到的亲人的名字。
那孩子只是一如既往地治疗他们。
新兵拉着她的手感激地双眼泛着泪光:“我好了!我竟然没事了!太好了!!”
“都说军营里有个神奇的宝贝……原来就是在说姑娘你啊!”
她懵懵懂懂,歪着头眨了眨她清澈的眼睛:“我是那神奇的……宝贝吗?”
“宝贝……女娃……”
她又察觉到了那种阴郁执着的视线,但她依旧找不到准确的来处。
新兵放开了她的手又说:“既然姑娘有这种治疗的能力……那为什么那些后勤的老兵们还都是伤痕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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