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也看到了田畴一行人。
他看到沮授和田丰，这些他昔日的谋士。他看到了张合和高览，这是他昔日的武将。袁绍往后看去，忽然瞳孔一缩，看到了儿子袁熙。
袁熙竟然跟着田畴。
这意味着袁熙已经投降了。
袁家的人，甘愿做阶下囚，丢尽了袁家的脸。
袁绍眼中的怒火又升起，怒气更甚，握紧手中的剑，咬着牙道：“好，很好。不仅是本王的文官武将，连带着本王的儿子，都归顺了敌人。真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讽刺。”
田畴目光一转，看向袁熙，淡淡道：“袁熙，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袁熙昂着头站出来。
在井陉关，他是主动归顺吴国，不是被逼迫的。他的心中，对袁绍怀着无尽的怒火。袁熙注意到地上死去的袁尚，也注意到袁绍染血的剑，知道袁绍杀了袁尚，避免袁尚投降。
他恨袁尚，却还不解气。
袁熙的内心不满足，仍然是愤怒。
袁熙盯着袁绍，神色前所未有的坦然，没有半点的慌乱。曾经，他是袁绍的儿子，最不受重视，生怕惹怒了袁绍，所以每一次面对袁绍，都是战战兢兢的。
在袁熙的内心，又奢求着袁绍的一点关爱，可是求之不得。
现在，他放下了一切。
有吴国作为背后的靠山，他不依靠袁绍了，反倒是很坦然。
袁熙高声道：“父王，你说自己的儿子都背叛，都归顺敌人。可是在我看来，父王的所作所为，才是天大的笑话。”
“父王，田使君的大军能杀入井陉关，不是攻打，是我主动开关迎接。所以，才有关将军悄然出现在太原城外，才有吴国的大军包围太原城。”
袁绍听得更是愤怒。
袁熙投敌！
而且，袁熙是主动开关投降。
该死的混账。
袁绍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咬着牙道：“你是袁家的人，吃的是袁家的，用的是袁家的。到头来，你竟然成了软骨头，你丢尽了袁家的脸。”
“我丢脸？”
袁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声中，尽是嘲讽。
笑声中，更有着自嘲。
袁熙眼中泛着泪光，红了眼睛，愤怒道：“我是袁家的人，我吃袁家的用袁家的，的确没有错。可是，我镇守并州，对袁家没功劳吗？”
“这些年，我平定并州，尽力压缩并州的乌桓、匈奴，稳定并州。”
“可是，袁尚这个蠢货，在太原城处处针对我。对此，我没有说什么，退出太原去井陉镇守，避免和他的冲突，我都跑到前线去，够委曲求全了吧？”
“袁尚非嫡非长，只是有几把力气，不能外出镇守一方，不能治理地方，仗着父王的宠爱，就成为世子。”
“而且册立袁尚为世子，还悄悄的安排，非要等我离开了太原，要避开我才能安排？我袁熙就这样的不受待见，就这样讨人嫌，就这样让你嫌弃吗？”
“从小我就不受重视，你没正眼看我。我在前线拼死拼活，袁尚却在后方，得到所有的好处，凭什么啊？”
他声音歇斯底里。
豆大的泪水，不断的从眼中流淌出来，打湿了面颊。
袁熙把想说却不敢说的话都说了，所有的怨愤都爆发出来。
曾经，他不敢说！
现在，他不惧。
袁熙一步走到前方，拍打着胸膛，高声道：“父王，你扪心自问，考虑过我这个儿子吗？你们在后方，可以烂醉如泥。你们要争权夺利，我给你们了。”
“可是，为什么还要来羞辱我？”
“袁尚为了当个世子，都还要等我离开太原城，才悄悄的谋划，太丢人了。如果袁尚有实力让我信服，那就拿出手段。现在的手段，除了让人恶心，让人愤怒，还能剩下什么呢？”
袁绍身体轻微的颤抖，气得吹胡子瞪眼，嘴巴都气歪了。他握着剑的手，也因为愤怒而颤抖，提起剑指着袁熙，杀气显露。
袁熙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父王杀了袁尚，大哥也死在青州，现在只剩下我。来，要杀我尽管杀，杀了一了百了。袁家的人被董卓屠戮了一遍，父王再亲手屠戮一遍，这挺好的。”
袁绍听得心头一颤。
原本，他杀心沸腾，想杀了袁熙这个孽子。可是袁熙的一番话，问得他愤怒的同时，又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他做错了吗？
袁绍却没有开口，因为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是听完袁熙的话，想着袁家人丁单薄，随着袁术的这一脉败亡，袁家的只剩下他。
袁家的子弟很少很少，还是要留下血脉。
“滚，滚一边儿去！”
袁绍怒喝。
他手中的剑又拄在地上。
袁熙看着袁绍无言以对，原本心中的畅快，却荡然无存，忽然有些骨鲠在喉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没有想象的那么激动和欢喜。
袁熙深深看了袁绍一眼，说道：“父王，现在投降，还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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