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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雷纳德脸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平和,更带上了一种洞察般的清澈,“雷纳德男爵,你作为第一个抵达黑风峡的领主,亲眼见证了那场悲剧的后果。我相信,你所看到的,远不止你昨日在大殿上陈述的那些。你心中一定也压着一些东西,一些让你辗转难眠、让你在诵读经文时依然无法获得真正‘宁定’的东西。也许,那正是圣埃蒙德所说的,需要勇气去使之显现的‘真相’。”
亚特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雷纳德的距离,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有力,“我不是来审判你的,男爵。我是来调查真相的。真相,有时候需要保护者。而一个手握部分真相却保持沉默的人,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往往是最先被牺牲,也最无法得到救赎的那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房间内一片寂静,雷纳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亚特的话如同一把温柔的凿子,一点一点地撬动着他用恐惧和犹豫构筑起来的心防。宗教的隐喻、对处境的洞察、隐含的威胁(被牺牲)与许诺(保护与救赎)交织在一起,让他内心的天平剧烈地摇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再次按向了胸口的位置。那个动作虽然轻微,却被亚特敏锐地捕捉到了。
亚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予雷纳德消化和挣扎的时间。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接下来,就看这位边境男爵,是否真的有勇气,拿出那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来换取他口中的“保护”与“救赎”。
雷纳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激烈地闪烁着。怀中的羊皮纸,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又仿佛滚烫得要将他的胸膛灼穿。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亚特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雷纳德心中反复震荡,却迟迟没有浮出他最终的决定。
半晌,雷纳德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抬起头,目光避开了亚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道:
“伯爵大人……您说的,我都明白。但……但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在宫廷大殿上……都说过了。黑风峡的景象令人悲痛,但我所见,确实只有那些。”
这个回答,并未出乎亚特的意料。
恐惧的坚冰不会因一番话语就轻易融化,尤其是当这恐惧关系到身家性命,而信任尚未真正建立之时。
雷纳德仍在观望,仍在权衡。他怀揣的秘密,其分量必然与他自身的安危乃至家族存续紧密相连。在没有看到切实的保障或感到绝对的安全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给出答案。
亚特心中有了判断,但他并未流露出失望或逼迫。相反,他脸上那略带压迫感的探究神色渐渐缓和,甚至浮现出一丝理解的淡然。
“是吗。”亚特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纠缠于黑风峡的细节,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真相与勇气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闲谈般随意,“说起来,前几日我与高尔文大人议事时,偶然看到一份各地赋税缴纳的纪要。这几年,侯国不易,不少勋贵领地的赋税缴纳……总是有些拖延,或者寻些由头减免、拖欠。”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在雷纳德脸上,带着一种新的、审视般的兴趣,“但我注意到,索恩省莫雷镇的记录,倒是清清楚楚,历年来都是足额缴纳,从未有过半分拖欠。即使在边境不宁、收成欠佳的年份,也是如此。”
雷纳德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自豪混杂的神情,“这……这是我作为领主的本分。莫雷镇虽小且地处偏远,但既然受封于此,自当恪尽职守,履行对宫廷、对侯爵大人的义务。赋税是支撑侯国运转的基石,拖延不得。”
“本分……”亚特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雷纳德大人说得轻巧,但能在这‘本分’二字上数年如一日坚持的,如今在侯国勋贵中,可不多了。弗兰德逝去后,宫廷纲纪松弛,不少人身居高位,却阳奉阴违,视宫廷禁令如无物,只顾中饱私囊,扩张私利。像您这样,在偏远之地仍能谨守职责、不忘根本的领主,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他这番话,发自内心。既是对雷纳德个人的肯定,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将雷纳德与那些“阳奉阴违”、“只顾私利”的勋贵(其中可能就包括克里提,甚至巴特莱之流)区别开来。这是一种隐晦的认同和拉拢,暗示着“你与我们(指亚特、高尔文,乃至恪守规则的宫廷核心)是同一类人”。
雷纳德听得心潮微动。赋税之事是他平日治理领地理所当然之举,从未想过会因此得到一位权势正盛的南境伯爵的当面赞赏。这份赞赏,与之前关于黑风峡的沉重压力形成了微妙对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同时也对亚特产生了一丝更复杂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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