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幕四合到晨光熹微，高文渊的耳边一阵寂静。
唯有阵阵微弱的风声钻入耳中，让他那颗不安的心再度焦躁起来。
直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阳透过窗格洒落轩窗，映照在那张苍白的面色上时，愈显憔悴。
“京昭！”
故作低沉却略显稚嫩的少年嗓音在寂静中猛地响起，空无一物的屏风前突然出现一人。
“殿下。”
“她们，她们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回不来了，为什么会这样，京昭！”
慌了神的高文渊高傲的眉眼间都充斥着几分焦急，语气慌促。
“殿下别急，属下这就去寻京研等人。”
“别！”
高文渊叫停了京昭欲要出去的动作，嗓音尖利，敛眸之际，睫羽之下，眼眸慌乱地转动着。
“送信，送信回南越，给姑姑，给父君，不，给母皇！”
高文渊呼吸都乱了许多，京昭听从命令拿了纸笔过来，然刚抬起手腕便是一滴浓墨滴落到了信纸之上。
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看起来有些生锈的箐妩殿大门被推开之际发出刺耳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高文渊心下一沉。
他刚被禁足，谁会来这偏远无比的宫殿。
“京昭，下去！”
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里有外女，无论怎样，都不行！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爆鸣，伴随着淡淡的刺鼻气味，高文渊一瞬间瞳孔猛缩，眼看着京昭欲要从窗口飞离的动作一顿，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她的右腿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液，浸湿了黑衣，沾到了灰白的地毯之上，在阳光下很是刺眼。
屋外，艳阳高照，隔着一扇珠帘，高文渊看着神色冷漠的来人，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凉。
“小皇子金屋藏娇啊？”
开口便是带刀的毒刃，高文渊从未见过有这般气势的男子，即便是前几天，他亲身经历过他的怒意，却也心中不服，不过隐忍罢了。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他高高在上，带着无上威压，居高临下，眼神淡漠而又冰冷，宛若住了一个死神一般。
“我没有！”
即便那一瞬的威慑让高文渊失神，但他转而开始自保，怒声反驳，这个罪名，可不是能与派人探听点后宫消息相比拟的。
“我...她不是，我不认识她，她是刺客，凤君救我！”
狠心如他，当场就自断一臂，神情惶恐地开口道，似是真的一个受惊了的遇刺皇子一般。
腿间中弹的京昭瞳孔微缩，额头滴落一滴冷汗，抿了抿薄唇，却是一句话未说。
沈辞唇角轻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来。
“哦，刺客啊，没关系，就当是小皇子藏的吧，谁在乎呢，是吧。”
高文渊：“！！！”
“凤君，您...”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定罪，查都不查！
“小皇子还挺厉害，藏了不少吧，主要是昨天晚上从你这出来的那五个，被禁卫给抓了呢，那些是谁？还是刺客？可刺客是从你这出来的啊，是要刺杀谁？爷，还是皇上，嗯？”
诛心话语冷冷地钻入耳中，高泉贞的书信一字未写，只落了不少墨痕上去，不过他现在倒也庆幸，他一字未写了。
不然，不知还会有什么样的罪名安到身上。
“凤君，还有四个，欲要逃，都已经抓起来了。”
门外的红矜上前来汇报，看到窗边受伤的京昭，神色冷淡，继续说道，“加上此人，一共十人。”
沈辞闻言淡淡点头，高文渊在红矜的话语中彻底失了全身力气，喉头滚动，脑海突然一片空白的他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
无意识的低喃，在这寂静的殿中显得尤为突出，他却根本没意识到。
已经算是承认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都不行，但屡次受挫，甚至连自己的底牌都被轻而易举地一网打尽，他已经没有信心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不想了，不想要什么女帝宠爱，不想要筹谋帝位，不想要那么虚幻的一切了。
他只想活着回去。
他想父君了，想姑姑了，在南越，他有靳家，有母皇和父君的宠爱，有姑姑的支持，还可以跟高泉贞争上一争。
但在这个华丽的皇城之中，他甚至连一个箐妩殿都出不去。
他后悔了。
“回去你是回不去了，高泉贞就没想过让你回去。”
带着点讥诮意味的淡漠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朝着高文渊扑面而来，他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些什么。
“是她...”算计我。
她与沐王朝帝后联手，算计我。
跪坐在案前执笔的高文渊嘴角溢出一丝自嘲的冷笑，手中笔杆掉落，砸到了虽干净但是灰扑扑的桌案上，紧紧阖眸。
他怎么就没提前一步杀了她，到现在，让她算计到如此地步，在南越除不掉他，就借着沐王朝帝后的手来除掉他。
“是你先想要杀她的啊，她这样，也算投桃报李？”
沈辞向前走了两步，一道阴影落到了高文渊脸上，他没抬头，不过听着这话眉心就跳了一跳。
沈辞身后的红矜也是有些可怜高文渊。
投桃报李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凤君这张嘴，可真是最会插刀子了。
“要怎样，才能放了我。”
高文渊嗓音都哑了许多，如同撕碎的裂帛一般，在这春日里显得寒凉无比。
“不可能的，就凭你想要勾搭爷媳妇儿这一点，爷就不可能放过你，更何况燕塘里有爷要的东西，但你非得阻拦条约的签订，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沈辞十分无情地说道，高文渊已经不会去在意他口中的称呼了，只觉得更加绝望。
原来，只是因为燕塘吗？
还是后悔，高泉贞若是死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更不会让她带着一个沐王朝的州君回到南越，两国签订合约。
他和佟佩之前所定的计划，全都毁于一旦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高文渊面色苍白，紧抿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夜未睡，眼底都是一片乌青，发丝凌乱的散在身后，头顶的精致额饰都歪了些许。
他从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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