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是稀土大省。
以茂林为代表的中国南方几省的稀土矿与中国北方以及国外的稀土矿有所不同，属于中国独有的“离子吸附型稀土矿”。
当然，说这种矿是中国独有，其实并不严谨。自从中国发现并命名了这种类型的稀土矿之后，澳大利亚、马来西亚、美国等国家也陆续找到了一些离子吸附型稀土矿，只是规模远不及中国南方。
稀土有“工业味精”之称，在工业上有广泛的用途。时下，国内对稀土的应用还处于比较低水平的状态，国外的稀土应用更为成熟，对于稀土的需求也更加旺盛，这就使得稀土成为一项非常重要的出口创汇产品。
茂林省稀土矿富集的几个县都是贫困县。以离子型稀土探明储量最大的固南县来说，全县约30万人口，前几年的工业年总产值才1000多万元。要知道，沧海化肥厂在铵改尿之前，年产值就有300多万。铵改尿之后，年产值更是达到了2000多万，一个厂就相当于固南县全县的两倍。
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这就是固南县领导班子对自己的评价。意识到稀土资源的价值之后，固南县开始大办稀土，仅一年时间就建立起了县办、乡办、村办和村民联户办的稀土矿100多家，过去一年生产稀土氧化物400多吨，产值1000多万元。相当于一年时间就让全县的工业总产值翻了一番。
尝到甜头之后，固南开发稀土的热情更盛了。县政府提出了目标，声称今年要把稀土产量扩大一倍，明年在今年的基础上再扩大一倍。
“他们完全是在掠夺式的开发！”夏诗慧愤怒地说，“我跟冯老师去看过他们的一个县办矿山，那个矿山原始的探明储量有4000多吨，目前已经用掉了2000多吨的储量，生产出来的稀土氧化物还不到200吨，相当于不到10%的回收率。
“像这样开采下去，很多矿最多三到五年时间就得废弃了，绝大多数的资源都白白浪费掉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高凡问道。
夏诗慧说的事情，这一世的高凡不了解，但上一世的他是关注过的，也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因和症结。此时，他向夏诗慧发问，主要是想听听夏诗慧他们有没有其他的发现，同时也要和自己记忆中的情况进行一些对比。
夏诗慧道：“冯老师带着我们专门做了研究，归纳起来就是十二个字，采富弃贫、采易弃难、采浅弃深。”
“就是想赚一笔快钱呗。”高凡评价道。
“对，冯老师也是这样说的。”夏诗慧道，“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但凡有点社会经验，也能想到这一点啊。
高凡在心里叹道。
县领导想快出政绩，当然要追求赚快钱，哪管什么资源保护。老百姓穷怕了，有个赚钱的机会，也是想着越快越好，反正山坡有的是，哪座山上都有矿，谁耐烦去采贫矿、采难矿、采深矿。
一两个人这样想，倒也无所谓。但如果全县的人都这样想，再多的山头也架不住30万人去挖啊。
其实，现在这时候还不是稀土滥采最严重的时候，因为大家太穷了，买不起重卡和挖机，所以即便是卯足了劲，开采的速度也还是有限的。
进入90年代，国内的稀土滥采达到疯狂的程度，大片大片的山岭变成了癞痢头，水土流失和土壤污染的情况令人触目惊心。
“高凡，你就没想过要去改变一下吗？”
见高凡坐在那发呆，夏诗慧问道。
“改变一下？”高凡一愣，“为什么是我呢？”
夏诗慧怒道：“你是茂林人啊，茂林的事情，你不该管吗？”
“可我还是个孩子啊……”高凡下意识地用了个后世梗，不等夏诗慧发飚，他又继续说道，“冯老师没有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吗？”
“当然反映了。”夏诗慧说，“冯老师回来以后就向地产部提交了一份调查报告，里面有些内容还是我写的呢。”
“然后呢？”
“然后部里说要研究研究。”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了呀。我昨天还问了冯老师，他说没那么快。”
“这不就得了。部里都说要研究研究，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夏诗慧瞪着高凡，“你不是说你回去赚钱，赚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现在赚了这么多钱，就不能管一下稀土的事情？”
高凡被夏诗慧给气乐了：“我说妹妹，我啥时候说赚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又听谁说我赚了很多钱了？”
夏诗慧看看左右，然后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搞的那个沧化科贸，一年能创汇好几千万美元呢。”
“你怎么知道的？”高凡这回是真的惊了，这件事怎么传到北大来了？
夏诗慧道：“我前几个月就在茂林。固南那边的官员跟冯老师说起过你们那个公司，说是茂林省创汇最多的公司呢。”
“好吧……”高凡无语了。
沧化科贸的经营业绩，放在全国范围内不算什么，但在茂林省内还是显得很突出的。哪个市县的官员说起沧塘县的沧海化肥厂以及沧化科贸公司，不是充满羡慕嫉妒恨的？
“稀土这件事，归地矿系统管，我们沧化科贸是化工系统的单位，想插手也插不上啊。”高凡解释道，“再说，涉及到地方政府政绩的事情，我一家小小的企业能做什么？”
夏诗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但是，像固南县这种开采方法，如果不能马上制止，让他们再开采两三年时间，那里的稀土矿就全部废了。多好的矿啊，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说到这里，她又看着高凡，眼眸间分明带着期待和央求的神色。
高凡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这件事，等我回茂林以后再了解一下吧。我答应你，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的那些宝贝矿产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的！”夏诗慧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明媚起来，她夹起一块鸡腿肉，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好意思直接喂给高凡吃，而是搁到了高凡的饭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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