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福福的这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呐喊,仿佛是一个隐形的开关,终于触发了某种机制。
温红红的眼珠动了。
紧接着,是温天纵和虞梅梅。
但他们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因为女儿坠楼而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
相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狂热的红晕,爬上了温红红的脸颊。
她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就像是两颗刚刚从炼炉里取出的红宝石。
“哗啦——”
眼泪决堤了。
但这不仅仅是哭泣。
温红红体内的水分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她的眼泪不是顺着脸颊流下,而是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
“爸爸,妈妈……”
温红红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一种极度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满足感:“你们……你们一次次打破我对你们认知的底线……原来,这就是真相……你们对福福弟弟的爱,竟然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炙热,如此的……伟大!”
她的情绪像是一座火山爆发,汹涌的岩浆席卷了她的理智。
因为眼泪来得太猛烈、太急促,一部分液体竟然违背了重力定律,直接飞溅到了天花板上。
那些粘稠的、带着体温的泪水在天花板上炸开,然后像是一场局部的暴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淋了温福福一身。
温福福呆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那是温红红的眼泪,带着一股咸涩和某种说不出的腥气。
更让他震惊的是温天纵和虞梅梅。
这对夫妻沐浴在女儿的“泪雨”中,脸上没有半点不适,反而露出了欣慰、骄傲、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表情。
他们十指死死地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煞白,这场景,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神圣仪式,容不得半点松懈与疏忽。
虞梅梅抬起头,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温天纵,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一种狂热的崇拜:“老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生下温残那个孽障。”
提到“温残”这个名字时,虞梅梅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母爱,反而充满了厌恶,就像是在谈论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最后,却是你把福福抚养长大。”虞梅梅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感激,“老公,我要对你说一句实话,我爱福福。哪怕福福不是我的亲儿子,哪怕别人拿来给我们的,我也爱他!我爱你,老公!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温天纵激动得浑身抽搐。
他的身体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颤抖,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大量的白色唾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流淌,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极度亢奋,甚至接近于癫痫发作的边缘。
良久,温天纵终于强行冷静下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含着满眼的热泪,声音沙哑而颤抖:“老婆……我才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年生下温残那个孽障,作为掩护,我们怎么可能拥有福福这个宝贝儿子?”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虞梅梅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老婆,谢谢你。当年如果不是你执意让所有人都出去买东西,制造那场混乱……我们怎么会得到福福这个儿子呢?那是我们的杰作!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不,比结晶更珍贵,他是神赐给我们的礼物!”
“老公……”虞梅梅再次哽咽,这次是幸福的哽咽。
“老婆……”温天纵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糊了一脸,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像个傻子。
“老公!”虞梅梅喊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尖锐而凄厉。
“老婆!”温天纵喊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喊出来。
然后,这对中年夫妻在满地的狼藉和窗外的夜风中,紧紧相拥。
他们吻在了一起。
那不是一个温情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充满了共犯般的狂喜、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排他性的吻。
他们的牙齿碰撞出声音,舌头纠缠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
站在旁边的温红红,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感到尴尬或羞耻。
相反,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她在颤抖,她在模仿。
她不是因为孤单寂寞而拥抱自己,她是在学习!
她在学习温天纵和虞梅梅那种“爱”的姿态,那种“为了福福弟弟可以牺牲一切”的姿态!
她在用这种方式,向她的父母致敬,向这个家庭的“核心”致敬!
瞧着这荒诞至极的一幕,温福福彻底傻了眼。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误入精神病院的正常人,看着一场集体狂欢的荒诞剧。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吹凉了他身上的冷汗。
然而,在这一刻,温福福原本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智,接管了他的大脑。
他看着那一对在拥吻中甚至开始互相撕扯衣服的父母,看着那个抱着自己一脸陶醉的大姐,看着天花板上还未干透的、属于姐姐的眼泪。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成型,没有尖叫,没有恐惧,只有陈述句般的冷静:
‘果然,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他们的脑子有毛病,而且是无可救药的、传染性的、基因层面的毛病。’
‘这个家,或者说这个世界,从根上就烂了。’
温福福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疯狂的、病态的、令人作呕的爱意在房间里蔓延。
他没有再试图拉拽他们,也没有再试图逃跑。
因为他知道,面对一群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想要活下去,他必须比他们更疯,或者……装得和他们一样疯。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光。
夜,还很长。
而这间宽敞寂寥的房间,才刚刚开始变成真正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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