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耸的雪山依旧没有褪去的样子，相较之前的银装素裹，现在呈现出一种更加淡然朴素的模样。原本穿在身上的外衣进化出棱角分明的蜿蜒姿态像个蜷曲着头发的少女，雪白的脸蛋在太阳的照耀下露出雀斑和泛黄，一种清澄的空明感扑面而来。
李秀婷没有心情观看这样的场景，只是回家待了几天便再次回到婆家，这次的返程是以带几件衣服为借口，毕竟新娘子头年回家不吉利。今年大年三十的夜晚鞭炮声也不及往年多，大家都紧着裤子过日子却又松着裤子迎接年后的串门和打牌。有钱家人更是如此，也不顾其他人平日如何寒酸贫穷，坐上了那个桌子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方俊德眉头紧锁地盯着手里的活，夏日才会抽出空子来编织的篮筐，现在在冬天这样不具备充分条件的时节竟也出现在手上。年后的冬天是非凡的，是为数不多可以休息的日子，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的方俊德也没能进入轻松的状态，只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来度过这枯燥的日子。
今年的钱难挣加上灾害实在经不起去挥霍。往年孙云霞家里也是冷清的不行，除了去亲戚家串串门，基本上不会出现小赌小酌的情形。方俊德的手在秸秆长条间来回穿梭，手指和掌心的巧妙配合完全看不出他的走神，此刻他正思考着妻子上次的哀求。对他来说，搬走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甚至自己结婚这样的事情也是突然来临。
很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做到搬家，一是搬家需征得双方长辈的同意，二是要选好地方，镇子也不小去哪里居住是个问题，三是搬家需要钱，这一大笔钱从哪里出？四是自己的妹妹还在上学，自己如果搬出去单干她们怎么办，家里的活谁来干，单靠父亲一个人根本做不完，五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可以养活得起自己和妻子？六是搬去了镇子，回家一趟不容易，若是家里的长辈出了问题，自己无法及时陪在身边也是问题。
方俊德搓了搓手，放下了手中编到一半的篮筐，看着眼前为了两个人更好地居住已经分出的一个炉子，想要离开的心更加动摇了。方俊德叹了口气望着门口，翻开靠近土炕的柜子，有一双用报纸包着的新鞋子，这是方俊德年前最后一次去镇子补买年货一并买回来的。那双挤脚的鞋子他也物归原主了，他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也清楚母亲为什么这样做，谁都知道家里的这个吝啬鬼。可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格外疼爱妹妹的人，今年只给自己的妻子买了东西。
他望着这双鞋子发了呆，自己对这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妻子在生活的挤压和柴米油盐的磨合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情，他深知自己并未爱上这个女人，因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人的特质在李秀婷的身上无法体现出来，可这个人的真挚和淳朴却激发了方俊德最一开始为人的初心。
没多久李秀婷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回来，怀里多出了一双又长又大的的耳朵，那是一只红眼的雪白兔子。看着李秀婷抱着兔子进了屋，方俊德也下来匆忙跑过去看看，两个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干净的兔子好像是在雪中诞生的那般透白明亮，但两人更诧异的是在这样匮乏的冬天，它竟然可以存活，但伸手抚摸一下却发现这兔子只是外面的那层皮毛丰厚，身子瘦弱的同一只田鼠大小一致。
李秀婷知道自己带回来只兔子，孙云霞多半是不会同意养的，若是方梅和方淇带回来或许会另当别论。这孩子生的惹人喜爱，在这样人都难以存活的残酷冬天，孙云霞家完全有能力供得起这样的一张嘴，“让它待两天？”
方俊德明白妻子的意思，也惊叹于妻子没有直接提出想要养育的念头也深感她极快的适应性，毕竟自己的老妈多么刁难人，作为孩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它万一乱跑呢？这可不是小猫小狗。”
“能不编篮筐吗，给它透个气。”
方俊德拽了拽秸秆条，又看了看这只兔子，欣然答应了。
“对了，你不是上山的鞋子不合适吗。我给你买了双鞋子你试试。”
方俊德返回屋子，拿出了这双新鞋子，将它放在李秀婷的脚前。她原本穿的是布鞋内缝的夹袄，从来没穿过这样完整的棉鞋，而且底子和胶鞋类似，山上下雪都不会打滑。方俊德也没有提前询问过妻子脚的尺码，只是从她平日里穿的鞋子上比了个大概，但李秀婷穿上去格外地合适。
“谢谢你，俊德。”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明白妻子不会甜言蜜语，也没有城市女人的那般穿着打扮，他看得很多可也发觉到最珍贵的是什么。她笑得很开心，那种许久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笑让方俊德内心升起一股暖意，“穿着舒服就好。”
很快，没到中午这兔子的小窝就搭好了，可它不愿意离炉子太近，就喜欢在角落啃菜吃，每年腌制的酸菜总会剩下几颗用来炖菜吃，尤其是在过年杀猪，可以吃上猪肉白菜粉。所以掰下来的外层菜叶就成了它的美食，两个人格外关注这个家里的新成员，晚上给它扣上篮子才休息，白天还要带着它出去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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