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帝都跟下了火似的，气温直接干到了三十八度，柏油马路踩上去直粘鞋底子，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橡胶烤糊的味儿。
大清早七点半。
陈默王府侧门溜出来个骑小电驴的中年男人。
这人套着件显眼的黑金色外卖服，帽子压得死紧，口罩恨不得把整张脸全给捂上，可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却透着股贼精的沉稳。
陈默今天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摇身一变成了默苑外卖平台的8827号骑手。
刚出门没多会白泽系统就来活了，首单是去西三环的兰州拉面馆拿两份面，再往两公里外的写字楼送。
到了地界他麻溜停好车就往店里钻，店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塑料袋推到了柜台边。
“8827号是吧？餐在这儿，赶紧拿走。”
陈默伸手接过袋子，下意识捏了捏外包装的封签，确认卡扣咬得死紧没被动过手脚，这才放进保温箱跨上车开溜。
这真出来跑才知道跟坐办公室看报表完全是两码事，毒太阳晒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电瓶车那座垫烫得跟烙铁似的，这才等了一个四分钟的红灯，他后背的衣服就已经能拧出水来了。
等第一单顺利送上去，他掏出手机一瞅发现十九分钟搞定，比系统估算的还快了三分钟。
“哎，还凑合。”
有了开头这系统派单就跟催命似的，第二单第三单紧接着就砸过来了，跑到第五单的时候冷不丁遇上了硬茬。
这单是个老小区的六楼还没电梯，陈默咬着牙拎起两大份死沉的麻辣烫往上爬，等摸到门框的时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直哆嗦。
里面开门的女人斜眼瞅了下手机，脸拉得老长。
“怎么还晚了两分钟啊？”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这楼层高我爬上来耽搁了下。”
“下次注意点吧。”
砰的一声门就给摔上了。
陈默张着嘴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猛喘了几口粗气，瞅着那扇防盗门直嘬牙花子。
之前他一直坐在上百层的顶楼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风景，哪受过这等鸟气，现在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等送到第七单去拿奶茶的时候，那小店员手一滑把甜腻腻的茶水全泼他袖子上了，结果人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就扔下一句你自己拿纸擦擦。
陈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硬生生把火气给憋了回去，这在底层混饭吃就是这样，谁有闲工夫跟你客气。
一到中午饭点这单子就跟雪花似的砸下来，陈默脚打后脑勺地接连跑了十二单。
他也不嫌累，每去一家店取餐就逮着老板瞎扯两句套套近乎，这几圈跑下来还真让他摸着点门道。
“兄弟你是不知道，你们平台抽那点水我真不心疼，要命的是这菜价一天一个样，就说那牛肉吧，我去批发市场拿货得三十五，可人家产地才收十八，这中间快一半的利润全让那些倒爷给扒下去了！”
旁边做麻辣烫的胖老板听着也跟着拍大腿。
“可不是嘛！
这青菜一天天贵得离谱，我每天三百斤的量在这摆着。
批发商给我算两块五一斤，我有一回气不过自己开车去郊区大棚问，人家才要八毛。
这倒了三手的烂菜叶子硬生生给我翻了三倍价，咱们起早贪黑闻着油烟味，到头来钱全进了那帮二道贩子口袋里了。”
陈默蹲在店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没出声，这心里头却早亮堂了。
弄了半天这帮店老板的死穴在采购成本上，真正卡脖子的其实压根就跟平台抽成没多大关系，全在这帮吸血的中间商身上。
这要是能把产地的菜直接拉到这些小餐馆的后厨去，老板们兜里钱变厚了，自然就不会天天盯着对面饭团那三瓜两枣的补贴。
只要捏住这个进货渠道就算把这帮商家彻底绑死在自己船上了，巧就巧在陈默手里刚好有这么个现成的大杀器。
拼夕夕搞的那套农产品直供大仓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凭着上辈子那些烂熟于心的商业路数，他这会儿连具体怎么操作都盘算得一清二楚了。
等顶着大太阳跑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陈默早就渴得嗓子眼直冒烟了，他推着车拐进路边一家破破烂烂的奶茶店想找口水润润嗓子。
一推门那冷气吹得人浑身一激灵，就看见个扎着围裙的妹子正背对着他在擦冰柜。
“老板给整杯冰水呗。”
那妹子转过身来，俩人大眼瞪小眼看对眼了。
“你这大老板怎么跑这儿来了？”
宫紫苑抿着嘴乐了，随手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
“许你出门装外卖员体验生活，就不许我来当回服务员呀？”
“不是你这也太能折腾了。”
“我专门让小雅背着人租下的这破店，今天第一天上班体验民间疾苦。”
宫紫苑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大杯冰镇柠檬水塞他手里。
“你这一身臭汗的，中午想对付点什么？”
陈默抢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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