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许兮若被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唤醒——那是竹林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笛声。笛声清越悠远,像晨雾般缭绕,又像露珠般清透。她躺在床上静听,那旋律简单重复,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起身推窗,第五日的寒露景象又有了变化。晨雾比昨日更浓,几乎将整个村庄包裹在乳白色的氤氲中。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近处的竹楼也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竹叶上的露珠大得惊人,有些叶尖承受不住重量,露珠滚落,在晨光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笛声仍在继续,似乎来自村后的竹林深处。许兮若循声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气流动。
早餐时,她问起笛声。
“是林先生。”岩叔说,“他起了个大早,去竹林里吹笛子。说是要‘问候这片土地’。”
阿美端上热腾腾的米糕:“林先生还带了笛子来?”
“不止笛子,”高槿之说,“昨晚我看到他行李里还有几件乐器,像是月琴和梆子。他说音乐是社区营造的重要工具。”
正说着,林先生回来了。他脸颊微红,头发被雾气打湿,手里拿着一支竹笛,笛身光滑油亮,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早晨的竹林最适合吹笛。”林先生将笛子小心放回布袋,“雾气会裹着声音,传到很远。鸟儿会应和,风会应和,连竹子生长的声音都会应和。”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对话。
饭后,林先生提议:“今天能不能安排一个工作坊?我想和大家一起讨论,如何将那拉村的节气智慧转化为具体的社区营造实践。”
岩叔想了想:“今天村里要准备过冬的柴火,几个年轻人要上山砍柴。不如我们一起去,边劳动边讨论?”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许兮若注意到,林先生听到“边劳动边讨论”时,眼睛亮了一下。
于是上午九点,一行人带着砍刀、绳子和干粮,向后山竹林出发。除了观察站的成员和几位专家,还有赵雨、李晨和村里的两个年轻人——阿强和阿勇。
路上,林先生自然地接过一把砍刀,动作熟练地检查刀刃。“在台湾部落工作时,我也常跟原住民朋友上山。劳动中的对话最自然,也最深入。”
竹林深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可以看到细密的水汽在舞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岩叔选了十几根五年生的老竹。“这种竹子最适合作柴火,烧得久,烟少。要砍就砍老竹,给新竹留生长空间。”
大家分散开来。砍竹的声音在竹林中回响——沉稳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有节奏。林先生砍得很专注,每砍几下就停下来观察竹子的倾斜方向,确保倒向安全的位置。
许兮若和高槿之负责清理竹枝。这项工作需要耐心,要用砍刀顺着竹节将旁枝剔去,留下光滑的主干。一开始许兮若动作笨拙,几次差点砍到手。阿强在一旁示范:“顺着纹理,用巧劲,不是蛮力。”
渐渐地,她找到了节奏。刀锋贴着竹节滑动,“唰”的一声,一枝旁枝干净利落地脱落。这种触感很奇妙——你能感觉到竹子的纹理、硬度,甚至那种细微的弹性。
劳动进行了约半小时,大家停下来休息。坐在砍倒的竹竿上,喝着带来的茶水,汗水在微凉的空气中蒸腾。
林先生擦着汗,开始了讨论:
“昨天我看了你们的数据库设计,听了大家的讨论,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拉村的节气智慧,如何不只是被记录,而是被‘活化’,成为一种可传递、可实践的生活艺术?”
杨博士接话:“这正是难点。数据库能记录‘是什么’,但很难传递‘怎么感受’。就像玉婆采药时的那些微妙判断,怎么让别人也学会?”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林先生说,“不是要把智慧完全‘转移’给别人,而是要创造一种‘体验场’,让人们在亲身体验中自己领悟。”
他拿起一根刚砍下的竹子:“比如今天砍竹,看起来是简单的体力劳动。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到了:要选五年生的竹子,要给新竹留空间,要顺着纹理清理旁枝。这些知识不是听来的,是手和身体学到的。”
岩叔点头:“我们那拉村的孩子就是这样学习的。不是上课,而是跟着大人做事。做多了,自然就会了。”
“对,”林先生兴奋地说,“这就是‘体验式传承’。我们可以设计一系列节气体验活动,让外来者不是来‘看’,而是来‘做’——寒露采茶、霜降收薯、立冬酿酒、小雪腌菜。在做的过程中,智慧自然传递。”
王研究员思考着:“但如何保证体验的质量?如果变成走马观花的旅游项目,就失去意义了。”
“这就需要设计。”林先生说,“体验活动要有深度,要有真正的学习过程。比如采茶,不能只是摆拍,要真正从辨认一芽两叶开始,到亲手采摘,到参与制茶全过程。要让参与者经历从笨拙到熟练的过程,经历玉婆说的‘眼睛、手、心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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