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宿舍里的其它工读生一样，白天在学院里做些杂务，扫地、搬柴、给花圃浇水换来一些薪水，然后可以在食堂里只能打到最便宜的那份饭。
一碗糙米，一勺水煮菜叶，偶尔飘着几片肥油星子，便算是一顿。
那饭菜实在寡淡得厉害，吃下去胃里倒是满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人一饿，精神便不济，修炼时总是容易犯困，魂力运转起来也慢了半拍。
如今苏泽掌勺在宿舍里开个小灶，虽然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食材，调味也谈不上精细，但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硬是把这些孩子肚子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今晚他们已经在学院食堂吃过工读生餐饭了，照例是那碗没滋没味的糙米配水煮菜，可闻到疙瘩汤的香味，一个个还是忍不住从上铺下铺爬了下来，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王圣是最后一个从床上下来的。
他在工读生宿舍里年纪最长，魂力也最高，已经达到了魂士第八级，再往上一些便能去猎取第一魂环，成为一名真正的魂师。
王圣的个子比宿舍里其他孩子都高出一截，肩膀也宽，面庞已经脱去了稚气，露出几分少年的棱角。
他在工读生里很有威望，这不仅是因为他实力最强，更是因为苏泽他们来之前，都是王圣在照顾着这些年纪更小的孩子。
谁受了欺负，王圣出头去讨公道，谁饭票不够，王圣把自己那份分一半出去，谁夜里生病发烧，也是王圣趴在床边照看。
久而久之，这些孩子都认他做小头领，不论什么事都愿意听他的。
但自从苏泽来了之后，王圣的担子便轻了不少。
苏泽虽然年纪比王圣还小一些，但做事沉稳利落，不光修炼上进展飞快，在生活上也极有条理。
此时王圣站在人群后头，看着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丁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但他定了定神，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老大，我吃过饭了……就不吃了。”
这话一出来，宿舍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愣了愣，转头看向王圣，眼神里带着不解。
“王圣哥，你不是说晚上那碗饭跟水一样，根本没吃饱么……”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铁蛋悄悄扯了扯袖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圣脸上有些挂不住，别过头去装作整理床铺，嘴里含含糊糊道。
“真的吃饱了，再吃也是浪费，石头你们几个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我年纪大，少一顿没事。”
苏泽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把锅里的疙瘩汤搅了搅，防止糊底，然后才转过身来。
锅里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腾，把他的眉眼遮得有些模糊，但那目光却很清楚地落在了王圣身上。
王圣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王圣，”苏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是怕不够吃吧？”
这话像一根针，直接戳破了王圣那点小心思。
王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否认，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宿舍里的几个孩子都看着他，目光里有明白，有感激，也有微微的心酸。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知道粮食金贵，更知道王圣平日里是怎么省着自己那份东西分给他们的。
每次食堂发饭，王圣总要往几个最小的碗里多拨一点，自己扒拉几口就说饱了。
其实谁会不知道呢？半大少年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哪有那么容易饱。
“老大，也不是啦……”王圣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闷闷的，“我在食堂吃了饭的，就不吃了，吃那么多也没用，浪费……”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违心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是饭量疯长的时候，一顿能吃下两碗糙米饭外加一碟咸菜还不嫌多。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竟然是“吃太多是浪费”这样的话。
他不是不饿，他是怕自己多吃一口，就有哪个同学少喝一口汤。
苏泽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勺子还滴着汤汁，热气缭绕中，他看见了王圣微微佝偻的背，攥紧的拳头，以及那双明明望着铁锅却硬生生挪开的目光。
苏泽不是斗罗大陆土生土长的人，他记得那片遥远的故土上，人们曾经历过怎样的困顿，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了不愁温饱的日子。
可这里是斗罗大陆，是诺丁城，是一个贫苦人家孩子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的世界。
学院里的工读生名额有限，能来上学的，已经是各自村子里最幸运的孩子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旧要半工半读，至于吃饱吃好，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泽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胡说！吃饭可不是浪费！过来！吃！我让你吃！”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那架势跟要动手去拽人似的。
王圣被他这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看着苏泽那双眼睛，又知道老大是认真的，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桌边，低着头，在石头的旁边坐了下来。
石头立刻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的位置空出一截，笑嘻嘻地拉了拉王圣的袖子。
“王圣哥，坐这儿，闻着就香！”
王圣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苏泽转过身去，把铁锅端了下来。
锅底垫了块旧布，放在木桌中央。
锅里的疙瘩汤还在微微翻滚着，面疙瘩煮得恰到好处，白胖胖地浮在汤面上，腊肉的油花漂成一片金黄色的细点，干菜叶吸饱了汤汁，舒展开来，看起来也颇为诱人。
汤色浓郁，热气蒸腾，整个宿舍都被这股温暖的气息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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