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傅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飞快地抬眼,想从摄政王脸上看出点什么那张脸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比有表情更可怕。
墨菘坐在书案后,小手还攥着书卷,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皇叔。
他不知道太傅为什么慌成这样。
他只知道,皇叔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然后墨南歌开口了。
“白太傅。”
声音很轻,但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小太监跪倒在地,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本王倒是不知,你竟是这般想本王的。”
白太傅“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闷响。
他弯着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发颤,颤得像筛糠:
“殿、殿下……老臣只是在为陛下讲授君臣之道……”
他怎么也没料到摄政王会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讲授君臣之道?”
墨南歌往前走了一步。
白太傅的身子跟着矮了一截,几乎趴在地上。
“还是教唆君主,疑我辅政之心?”
墨南歌又走了一步。
白太傅的额头贴上了金砖,冰凉的金砖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还是……让他跟我要权?”
墨南歌的声音始终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太傅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浑身脱光躺在雪地里。
墨南歌侧过脸,目光越过白太傅,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来人!”
殿门被猛地推开。
禁军鱼贯而入,铁甲互相碰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白太傅猛地抬头,惊恐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我是陛下的老师!你怎敢——你怎敢——”
他的目光落在白太傅身上,像是在看一头待屠宰而挣扎的猪。
禁军架住了白太傅的胳膊。
白太傅拼命挣扎,袍角扫翻了案上的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
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陛下!陛下!摄政王这是要杀我!陛下救救老臣啊!您是皇上!您开口啊!”
墨菘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吱嘎”一声,在殿内炸开。
他的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
他看看白太傅,又看看墨南歌,眼神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跳,像一只被夹在夹缝里的幼兽。
“朕……”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白太傅还在喊,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绝望:“我白家满门在朝!你若杀了我,白家绝不会放过你!”
墨南歌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听见那笑声里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倦意。
他慢慢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看着趴在地上挣扎的白太傅,一字一顿:“那便连坐。”
白太傅的脸彻底灰了。
灰得像死人。
他张着嘴,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然后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墨菘,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声音凄厉得像厉鬼索命:
“陛下——!!救老臣啊——!!您是皇上啊——!!您倒是开口啊——!!”
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刺得人头皮发麻。
小太监跪在地上,脑袋磕在金砖上,不敢抬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墨菘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向墨南歌,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不准杀他!墨南歌!你不准杀他!”
白太傅被拖出殿门,他眼神闪过一抹狠厉。
“陛下!!你要夺权啊!你才是皇帝!!!其他人都是乱臣……”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最后消失在廊下。
殿内忽然安静了。
墨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攥着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朕的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却拔得很高,像是在用声音给自己壮胆,“是朕唯一的先生!”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擅杀朕的人!”
墨南歌立在殿中,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出来的那点可怜的倔强。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这孩子刚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哭。
那时候,这孩子扑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哭着说“皇叔,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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