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巨鹿城内，天公府。
与城外汉军大营的惶恐压抑截然不同，此刻的天公府，沉浸在一片狂热的兴奋之中。
正堂内，张角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急促而紊乱。
宽大的杏黄道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躯体。
但他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近乎癫狂的笑意。
堂下，张宝、张梁及一众黄巾渠帅、大方首领，皆跪伏于地，望向张角的目光，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敬畏与狂热。
“大贤良师神通盖世！！”
“呼风唤雪！天降祥瑞！”
“黄天庇佑！黄天庇佑啊！”
低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张宝跪在最前，望着兄长那虚弱至极却又诡异满足的面容，心中既惊且喜，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跟随兄长数十年，深知兄长的“道法”确有几分真本事——那些符水，确实能治些小病；那些咒语，确能让信徒心神恍惚，信之愈深。
但他从未想过，兄长竟真的能……呼风唤雪！
这是什么境界？
这还是人吗？
张宝心中，敬畏之外，悄悄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良久，张角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幽深如渊，仿佛蕴藏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光芒。他环视跪伏的众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却仍躬着身，不敢直视。
张角缓缓站起身，张梁忙上前搀扶。他推开弟弟的手，自己站稳，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扑面而来的寒风夹着雪花，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吹得他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望着漫天大雪，喃喃道：“刘封……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本王的力量。这就是‘黄天’赐予本王的力量。你纵有百万雄师，绝世猛将，又如何？能与天斗吗？”
他转身，看向堂内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传令！今夜子时，打开北门，出城袭营！”
张宝一惊：“大哥！雪夜袭营，固然出其不意，但风雪太大，我军……”
“我军有‘黄天神力’护佑！”张角打断他，眼中幽光闪烁，“传令全军，每人饮一碗‘大贤良师’亲自加持的符水！饮后，自会不畏严寒，力大无穷！今夜，本王要让刘封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张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领命：“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巨鹿城内，无数黄巾士卒被从睡梦中唤醒。他们揉着眼睛，听着“大贤良师”亲自下令夜袭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大贤良师万岁！”
“黄天庇佑！”
“今夜杀光汉军！”
一口口大锅架起，锅中烧着热水。张角亲传的数十名弟子，在各处营房中，将一张张画着诡异符箓的黄纸投入锅中。
纸遇水即化，化作一锅浑浊的、散发着古怪草药气息的“符水”。
士卒们排着队，虔诚地捧起粗陶碗，将那滚烫的符水一饮而尽。
起初，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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