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仿佛塞满整个虚空的蒋玉的面孔，就嵌在那片五彩斑斓的‘极光’中，倘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于把波塞咚吓一跳。
关键是这张脸也被那五颜六色的极光侵蚀了，绝大部分面孔都被染了颜色。
看上去就像有人把蒋玉的脑袋摁进颜料盒里滚了两圈。
好怪！
还怪好看！
波塞咚脑海里接连蹦出两个词，所幸这会儿她已经回过神，把这两个词硬生生塞进喉咙深处，没有再吐出来。
但已经说出口的，却没办法再吞进去了。
“——嗯？”
挂在上面的那张脸拧了一下眉头，哼了一声。
“我错了。”
小狐狸乖巧的低头、耷拉着耳朵认错，露出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头低了三秒钟后，便重新抬起，乐呵呵问道：“您那个分身呢？”
这个惫懒的小东西！
蒋玉心底暗叹一口气。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幅面孔颇有冲击力，再加上环境的干扰，所以并未苛责波塞咚的些许失礼之处。
“——她进了太阴法则的‘格子’里了。”
蒋玉言简意赅说清小玉人儿的去处后，似乎知道小狐狸接下来的问题，不待她开口，便径自解释道：“所谓‘格子’就是你现在身处的地方，在你看来，是进了某个奇异的空间，但在我视野里，这里就是一个‘小格子’……我们现在处于世界的尽头，或者说，位于法则海的最深处，一条条法则之线在我眼中交织出无穷无尽的‘格子’，我现在正在把它们标记上我的气息……既然你们有机会来这里，也算是大机缘，千万不要浪费时间。”
波塞咚懵懵懂懂。
环顾左右。
“——这怎么是格子呢？”
她嘟囔着，倒是隐约领会了蒋玉的意思，低阶巫师自然无缘接触‘法则海’这么高级的概念，但她不一样，她可是传奇家族出身，谈笑大巫师，往来有传奇，很多高阶巫师都不清楚的知识，对她来说都是常识。
郑清大一满校园闯祸的时候，可没少带着她。
只不过在波塞咚认知里，法则海应该是像海洋一样的地方，那里每一滴水都是由法则凝聚的，炼化海水就能通晓相应的法则。
眼前这个花里胡哨的地方，和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小世界不存在真正的法则海，眼下你看到的，是法则海肇发时的模样。”
一团黑乎乎仿佛碳球般，让人看不清面目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蒋玉那张面孔的旁边，语重心长对小狐狸说道：“所以我说这对你们是巨大的机缘……因为初生的法则非常稚嫩，也非常粗疏，有许多可以被低阶巫师掌握的地方……在这里呆一个小时，胜过你在第一大学呆一年，也胜过你在玄黄小世界呆十年……”
“老爹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波塞咚被惊了一下。
那团煤球也被吓了一跳，纳闷道：“——我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你还能认出我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父女连心？”
后一句话，它是笑呵呵转头看向蒋玉的。
女巫斜了它一眼。
波塞咚倒是很老实，仰着头答道：“没连心……我就是想着，除了你之外，没人能靠近蒋麻麻那么近。”
这话让那黑团颜色又黑了几分，也让女巫的表情微妙了一些。
“……那小玉人儿怎么去了‘太阴法则’的地方？”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很跳跃的，波塞咚上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念头就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它不是更应该去土系法则……或者下属的石头、玉石之类的法则‘格子’里去吗？哪怕它去傀儡法则的格子也很合理……怎么选了个‘太阴’？”
这一次换蒋玉开口了。
“傀儡法则需要人道托举，眼下法则海里只有个萌芽，对她没有多少意义。”
她顿了顿，原本淡漠的语气多了一点点复杂：“……至于土系法则，就算开发到极致，她也只是一个很厉害的分身……你应该知道，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分身’……能赶上这个契机，这是她的机缘，更是她的造化。其实更适合她的是‘造化法则’，只不过那个法则对她来说，有些过于高深，所以选择从太阴起步，专升造化，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这番话里有很多东西波塞咚都没听懂。
她只听懂了小玉人选择的缘故。
“噢……她想要自由，所以你给了她自由的机会？”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脚下也是一片五颜六色晕开的光辉，顿时一乐，双臂一张，啪嗒一下，仰头便躺在地上，舒舒服服看着天上，继续发问：“——那我现在是在哪个‘格子’里？”
不论蒋玉还是黑猫，都没预见到眼前这一幕。
齐齐愣了一瞬。
然后黑猫嘿了一声。
蒋玉则张了张嘴，似乎想训斥下面的小狐狸，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提醒道：“你现在只是性灵上来了，真身还在中央基地里面，理论上，不该有‘脖子酸’这种感觉……你要试着把本能从性灵中分离出来……”
“那样岂不是把自己修成一块石头了？”黑猫有些不赞成。
“性灵如果受本能裹挟，很容易被心魔所趁，两害相权取其轻，变成一块石头，总好过变成一颗魔丸。”
“魔丸有什么不好……”
波塞咚笑呵呵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两个声音吵嘴，感觉好极了。
好像吃了一大堆好吃的那种感觉。
蒋玉最终选择搁置话题，毕竟这事儿短时间也吵不出个所以然，而且跟一只猫，也没什么可吵的。
“——你现在还没进‘格子’，我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女巫重新把注意力落在傻乐着的小狐狸身上，耐着性子问道：“你有青丘狐族血脉，又是传奇后裔，理论上，任何选择都没有问题……但我建议你在幻之法则和太阴法则这两个里面选一个……一方面，这两个法则不受天地气运影响，现阶段相对其他法则已经比较成熟了，另一方面，这两个法则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你的血脉优势……你喜欢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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