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米语速飞快,手中的快门声清脆而果断,咔嚓,咔嚓,连着几声。她时而蹲下,时而侧身,不断变换角度,像一只敏锐的豹子在围捕最佳的光影。
“行了!下来吧!”终于,田有米直起身,挥了挥手,如同将军下达了收兵令。
李乐如蒙大赦,几乎是“出溜”一下就从石头上滑了下来,溅起一片水花,脚步有些踉跄地蹚水走到岸边。
大小姐已经从溪水里走出来,抬手给李乐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轻声问,“热吧?”
李乐握住她的手,摇摇头,咧嘴一笑,“迪丽不热。心静自然凉。”心里却想着,总比上辈子在沙滩上,顶着能把人晒脱皮的烈日,穿着带着汗味的西装,摆弄那些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的造型,舒服多了。
“德行。”大小姐轻嗔,轻轻把他衬衫领子理了理,指尖拂过他颈侧,沾了点湿意,是汗,也有瀑布的水汽。
这时,田有米大手一挥,声震山谷,“这一组过!换造型!换场地!助理,服装准备!化妆师,补妆!郭铿,收拾反光板,咱们往山道那边挪!”
她说的“造型”,其实更多是指补妆和整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和衣物。
旁边树下,跟着的化妆师、服装助理早就候着了,闻言立刻提着箱子、捧着衣服围了上来。有人给大小姐披上薄外套,有人蹲下帮她擦拭脚上的水迹、穿鞋,化妆师则拿着粉扑和散粉,小心翼翼地给补妆,重点关照那被水汽和汗水微微晕开的鬓角。
而李乐,没人管。瞧见拎着反光板,额头也见了汗的郭铿,递过去一瓶水,“你这助理当得,够专业的啊。
郭铿接过水,灌了几口,又瞧着李乐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笑道,“知足吧你。有米拍片,讲究个自然、抓拍,大部分时候就是让你们自己玩,她来捕捉。”
“你试试那些影楼流水线的摄影师,摆个造型不折腾死你?让你笑你就得咧嘴露八颗牙,让你深情对视你就不能眨眼,胳膊抬多高,下巴收几分,都有标准。那才叫受罪。”
“我知道。”
“你知道?”
“呃,我有个朋友.....”李乐舌头一转,“去年结婚,拍婚纱照,在琼岛,棚里拍了三套,外景跑了两处,从早上五点折腾到晚上九点,笑肌都僵了,回来躺了两天,说比连开一周的会还累。发誓说这辈子再也不想拍照了。”
“你哪个朋友?”
“就……一普通朋友。哎,那边,”他指着瀑布上游,一片被竹林掩映的、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那地方景色不错啊,曲径通幽的,拍个竹林山间小径的感觉,肯定好看!有米姐,是吧?”
田有米正检查着刚才拍的照片,头也不抬:“用你说?下一个点就是那儿。”
李乐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说说笑笑,吵吵嚷嚷间,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了水汽氤氲的山涧,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向上的小径,向山腰处走去。
路是古旧的石阶,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果然如郭铿所说,田有米的拍摄方式,与其说是“摆拍”,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她很少去指挥李乐和大小姐做什么具体的、程式化的亲密动作,更多是营造场景和氛围,然后捕捉两人在其中的自然状态。
扛着相机,或前或后,或远或近地跟着。
有时候,她会让李乐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看那边,对,就那棵歪脖子树,想象一下,嗯……想象那树上结了金子。”
李乐哭笑不得:“树上有金子我还站这儿干嘛?我早爬上去摘了。”
大小姐在一旁掩嘴轻笑。
田有米按下快门,嘴里念叨,“行,就要这个表情,又贪财又无奈,很真实。”
有时候,她会快走几步,赶到他们前头,蹲在石阶转角,镜头对准相携而来的两人,“诶,对,就这么走,不用看我。李乐,跟你媳妇儿说句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李乐便偏过头,对大小姐小声说:“她说树上能结金子,你信吗?”
大小姐眼睛弯弯的,也小声回:“我信你能把它忽悠下来。”
“咔嚓”,田有米按下快门,看着取景器里两人相视而笑、眼波流转的瞬间,满意地点头。
“李乐,你走前面,沿着这条小路,慢点走,不用回头看……富贞,你隔着他五六步的距离,跟着,对,手里,随便干什么都好……”
竹影婆娑,光影斑驳,明明灭灭。四周是竹叶特有的清苦香气,和风过竹梢的沙沙声,和他们脚下踩碎枯叶的细微脆响。
李乐依言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嗅着风中传来的、她身上淡淡的香水与竹林清气混合的味道。
大小姐跟在后面,起初还记着田有米的指令,指尖拂过路边一丛蕨类植物毛茸茸的叶片。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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