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爷子突然便血,老妈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打电话来。去接了老爷子急诊,验血、CT,今天又把肠镜、胃镜做了一遍,担心的不要不要的,结果出来,还好,出血是因为内痔,还有点儿疝气,这下终于松口气。权当做了个体检。各位读者老爷们,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有啥都不如有个好身体。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还是能在爹娘身边吧,老人么,你在跟前和不在,心情不一样的。哪怕下班儿了,顺路去看一眼呢?)
中午十二点,荟聚饭店,酒席准时开席。
岔口的酒席,跟燕京、长安那两场,是全然不同的路数。
没有城里婚礼那些司仪煽情的表演、新人催泪的誓言,也没有拖沓的流程。这场在麟州举行的婚宴,就像这片土地上的风一样,直接、热烈、酣畅淋漓。
燕京那场,讲究的是分寸,是场面上的周全,酒杯举多高,话说到什么份上,都得拿捏着,像走一盘不能出错的棋。
长安那场,温情脉脉,老同事老邻居凑一块儿,说的是家长里短,喝的是陈年旧情,那酒是温的,慢慢暖到胃里。
到了岔口,什么都没了。人声鼎沸,烟气蒸腾,这酒席变得直接了当起来,目的只有一个,吃好,喝好,乐呵够。
席面桌上碗筷、酒杯,热菜流水般端上来,摆得满满当当,红焖羊肉、扒猪脸、条子肉、红碱淖的炖鱼、拼三鲜、炖羊肉、大烩菜……碗是大海碗,盘是尺二盘,码得冒尖。
酒是散的,白的、啤的,一箱箱码在墙角,自取自饮,没人劝,也根本不用劝。
划拳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那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黄土高原上特有的、磨砺出来的粗粝和豪迈。
“好弟兄哇!定高升啊!凤朝阳!”
“宝圪蛋!输了,你喝!”
“放你娘的屁,这把干三不过,再来,”
“输咧划一打滴,你来?”
“今天红黑关倒打都成,来!”
“噫~~~~来!!”
旁边那桌划的是“打通关”,一个人轮流跟全桌人较量,输了喝酒,赢了继续。那通关的汉子嗓门最大,喊拳喊得脸红脖子粗,袖子撸到手肘,露出黑红的腱子肉。赢了一拳,得意洋洋地抹一把脸上的汗,又奔着下一个去了。
劝酒的词儿也糙,却透着亲热。
“叔,这杯你得喝!不喝就是瞧不起你大侄!”
“大娘,这酒是喜酒,甜的!您抿一口,沾沾喜气!”
“来来来,咱俩走一个,弟兄感情深,一口闷!”
“闷你个怂,我是你三达,你跟谁论弟兄滴!!”
“哈哈哈哈~~~~差辈咧!!自罚自罚三杯!”
碗碟交错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筷子碰碗沿,酒杯撞酒杯,夹杂着笑骂声、吆喝声、孩子跑动时的尖叫声,那股子热闹,是扎扎实实的,从地里长出来的,带着黄土和烟火的味儿。
有人喝到兴头上,站起来,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就吼开了。不是唱,是吼,吼的是酸曲儿。
“黄土埋到脖子上,
还是二十几岁时的老样样。
喝上烧酒胡瞎想,
小心孙媳妇打耳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要借酒胡日鬼.....”
“诶,胡日鬼~~~~~”
那调子一起,满桌的人都跟着拍桌子跺脚,吼完了,一碗酒下肚,坐下,接着吃。
婆姨们那一桌又是另一番景象。嗑着瓜子,剥着花生,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又脆又亮,像一只只麻雀落在电线上。
“这羊肉炖得烂,你尝尝!”
“这油糕炸得真好,脆脆滴,甜丝丝滴。回头我得折点走。”
“哎呀,折撒伲么,家里又不是木有。”
“.....他姑,新娘子换那身衣裳看见了没?啧,真好看,那通身的气派,啧啧啧,不亏四贵为滴大财主家出来滴大小姐....刚那眼神,鬼鬼....”
“可不嘛,长房家滴往上数数,哪个当家滴婆姨不气派?你看人兰馨,自打去咧沪海....这说话都....”
“诶,诶,人来咧,诶,兰馨!”
“秀儿婶子,你家二小子啥时候办事儿?”
“快啦快啦,定了明年五一。”
“哎呀,真快咧么,前两年看着还是个娃捏......到时候给呢给大泉说....”
“谢谢啊,哈哈哈哈~~~~~”
这酒席,吃的不是排场,是自家人的热情。
热,燥热,满头大汗,没人顾得上擦。烟味儿、酒味儿、肉香味儿,混着窗户外头飘进来的黄土气息,拧成一股粗粝而滚烫的声浪,横冲直撞,撞得人心里那点矜持和拘谨,碎了一地。
李乐原以为这一圈敬下来,怎么也得喝得找不着北。燕京那场是“点到为止”,长安那场是“温情脉脉”,到了岔口,这阵仗,怕是要“慷慨赴义”。
可一圈走下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李乐牵着大小姐的手,开始一桌桌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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