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泰的脸色在刘洛军条分缕析的诘问下,变得有些僵硬。他发现自己看似强势的“最后通牒”,在对方冷静的专业壁垒前,被化解得支离破碎。对方同意所有原则,却用一个个具体的、烫手的操作难题,将压力悉数奉还。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政治施压可以设定目标和时限,但无法变出流动性,无法变出交易对手,更无法抹平市场规律。
这就好比:上头可以拍桌子下令“立刻灭火!限期两小时!”
但命令变不出水,变不出消防车,更没法让刮着的大风立马掉头。
市场有市场的脾气,钱有钱的腿脚,不是你喊一声“停”,它们就真能立定站好的。
沈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表明中方认同刘洛军提出的这些问题确实需要厘清,谈判不能只停留在政治口号层面。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新加坡团队的人员,时不时神色惶急地起身,握着震动不休的手机快步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进行简短而急促的通话,然后带着更加凝重的表情回到座位,将写有寥寥数字的纸条推到陈文泰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没过多久,他开口,“刘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干涩。
“刘总提出的问题,很实际,也点出了执行层面的关键。我们不能只谈目标,不谈路径。工作组和我方,也并非没有考虑。”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关于平仓的路径和价格,经过初步研究,并参考国际上处理类似复杂衍生品风险事件的惯例,我方提议一个解决方案:协议平仓,参考市场均价执行。”
“具体而言,GIC以今天市场均价为基准,陈文泰继续,声音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法令,日经225指数收于点,对应GIC卖出的8000万手看跌期权,协议平仓价格确定为行权价与现价之间的中间值,即点。GIC持有的看涨期权也如此处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上轻轻一敲,像是在确认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
按此价格计算,朴厚资本作为期权买方,每点盈利约90日元,合计名义盈利约5.4万亿日元,折合美元约450亿。GIC一次性买断全部头寸,现金交割,T+0到账。刘总,这是新方所能接受的最高诚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洛军没有立刻回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陈文泰刚刚推过来的那份“最诚意”的方案上。
然后,他气笑了。
“陈大使,你是外交专家不懂金融无可厚非,但你手下人员不懂金融我就很无语了。还是说,你们没有看大阪OSE、芝加哥CME、新加坡SGX的行情数据?要不要我调出给你们看看?”
他不再看陈文泰,而是转向自己面前的主控终端,手指飞快地滑动、点击。会议室的主屏幕上,瞬间被分割出数块新的画面,分别显示三大交易所实时行情。
“这就是今天OSE期权市场的状况。因为现货市场的暴跌和熔断,所有行权价在点以上的日经225看跌期权,从今天上午十一点开始,就已经集体‘涨停’了。
点期权合约现价为320,你让我以90的价格和你结算?”
刘洛军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那串令人窒息的数字——买一价位上,堆积如山的几十万手买单,像一道用绝望砌成的堤坝。
“看清楚,陈大使。这些,每一手,都是GIC的强平指令在绝望叩门!市场用真金白银,把价格顶在320点涨停板上,抢都抢不到!”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目光如冰锥刺向对面:
“现在,您却拿出一份用早已失真的现货指数、套上小学生算术算出来的90点价格,坐在这里,告诉我这是‘最高诚意’?要‘买断’我手里的头寸?”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被那个数字烫到,脸上交织着荒谬与冰冷:
“这算什么诚意?这连商业谈判都算不上!这不是协议,” 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这是异想天开!”
看着对面的刘洛军暴怒又憋屈的样子,陈文泰心中犹如在四十度的酷暑天,独自吞下了一大口淋着焦糖的哈根达斯,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异常。
“GIC那帮混蛋,要不是老子还坐在这里,陪着笑脸,拿着这份盖了章的“尚方宝剑”跟这群鲨鱼周旋……GIC会被撕扯成什么样子?真是一群败家子,差点把国本都赔进去!现在还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用外交部的信誉,来给你们金管局和GIC的愚蠢兜底!”
“让刘总失望了,确实不是你说的那种协议。” 陈文泰嘴角反向一侧扯动,露出一抹轻蔑的、近乎怜悯的冷笑,声音变得平板、冰冷,他手指头敲了敲那份盖着中新两国财政部公章的备忘录,“是照章办事。你朴厚资本对GIC的风险敞口压降至50%以下,这是义务,不是可谈的条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六识苏醒后,竟成了江家孙女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六识苏醒后,竟成了江家孙女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