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辉和罗金奎的位置空着，取而代之的是河州矿业集团新任董事长——一个叫孟昭民的中年人，原来是一家省属装备制造企业的总经理，以管理严格、作风硬朗着称。他是李东沐亲自点将调过来的。
李东沐在启动仪式上没有念稿子。他站在大屏幕前，亲手点下了系统的启动键。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仪表盘界面，全省三百一十七座煤矿的生产数据、安全监测、销售流向、税收缴纳，全部以实时数据的形式在仪表盘上滚动。
每一个煤矿的位置用蓝色光点标注，异常数据用红色闪烁警告，整个系统像一张覆盖全省的神经网络。
“两个月前，我在这间会议室里说过，河岳的天要变了。”李东沐转过身，目光从台下所有参会者的脸上扫过，“今天我再说一句——天已经亮了。”
与此同时，省发改委主任马万里正在河岳西部的西山矿区主持另一个会议。这个会议的参会者不是煤矿负责人，而是矿工代表。赵大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他弟弟赵大海。
赵大海出院后在康复中心住了一个月，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了，但走路还有些跛。他没有下井，而是被安置在了矿区新建的技能培训中心，正在学数控机床操作。
马万里在会上宣布了一个政策——“黑转绿”专项计划。根据这个计划，全省关停矿井的矿工可以选择进入三个渠道。
一是由省政府安排的转岗培训，培训期间工资由省财政全额拨付；二是申请创业扶持贷款，在矿区转型产业园开办小微企业；三是对年龄偏大、无法再就业的矿工，纳入提前退休保障体系，每月领取不低于原工资百分之七十的保障金。
赵大江举手问了第一个问题：“马副省长，培训完之后，有工作吗？”
“有。”马万里回答得很干脆。
“省里已经和沿海三个省的二十三家制造企业签了用工协议。你们培训合格了，可以直接到他们的工厂上班。愿意留在河岳的，装备制造产业园二期明年三月投产，到时候需要一万两千名技术工人。你们先培训，培训完有工作。”
矿工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许久没有过的期待。
而在距离西山矿区一百多公里外的河岳东郊，河岳装备制造产业园二期项目的奠基仪式正在举行。
赵文渊挥锹培上了第一铲土。这个产业园是李东沐亲自跑盛京、跑发改委、跑各大银行，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硬生生从零推到开工的。
它占地两千亩，瞄准的是新能源电池、工业机器人和矿山智能装备三个方向，预计建成后年产值超过五百亿元，新增就业岗位两万多个。
培土仪式结束后，赵文渊在现场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和以往那种照本宣科的官话不同，他今天的发言直白得让在场的记者都有些意外。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把话筒举到他面前，问道：“赵省长，网上有人说，‘阳光煤矿’系统只是形式，真正要改变河岳的产业格局还需要很多年，您怎么看？”
赵文渊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镜头说：“我不否认，转型确实需要时间。但是……”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已经被平整好的土地，以及远处正在紧张施工的厂房钢结构：“你看到那些塔吊了吗？那是事实。事实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你们媒体不是喜欢算账吗？那我给你们算一笔账——专项整治前，河岳每生产一吨煤，地方财政能拿到手的税收不到三十元，因为大量煤炭通过黑市流失，税收被严重侵蚀。”“专项整治之后，‘阳光煤矿’上线，每一吨煤从出矿到销售全程透明，税收应收尽收，每吨煤财政能拿到手的税收是四十八元。”
“光这一项，全省一年新增的财政收入就是二十六个亿。这二十六个亿，全部投入‘黑转绿’专项计划。钱在哪？就在你们身后的这些塔吊上。”
他的话被一阵风吹散，和远处打桩机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融进了这片古老土地的脉搏里。
傍晚时分，李东沐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两个特别的访客——赵大江和赵大海兄弟。
两人是被小周从技能培训中心接过来的。赵大江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胡子刮了，头发也理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赵大海走路还有些不方便，但他坚持自己走上楼梯，不要任何人扶。李东沐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赵大江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憋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李书记，我们不是来提要求的。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我弟弟今天学会在数控机床上车零件了。他这辈子头一次不靠挖煤挣到了钱。我们就是想来说声谢谢。”
李东沐看着赵大海，那个在井下被困了二十多个小时、浑身漆黑被人从井口搀出来、当时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年轻矿工，此刻坐在他面前，虽然脸上的疤还在，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车是什么零件？”李东沐问他。
赵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一个法兰盘。车了三个小时才车好，师傅说勉强合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法兰盘，放在茶几上。那是机床加工的基础练习件，粗糙而笨拙，边缘还有一些没打磨干净的毛刺。但它安静地躺在省委书记的茶几上，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李东沐把法兰盘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得这么舒展——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矜持客套的浅笑，而是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朗笑。
他把法兰盘还给赵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车法兰盘，明天就能车齿轮，后天就能车发动机缸体。你现在是河岳从煤炭转向制造业的排头兵，这个法兰盘，我要收藏。等装备制造产业园二期投产了，你到那里去当师傅，带徒弟。河岳的未来不是在地底下的煤里，是在你们这代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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