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层
老周把这趟活儿说得轻描淡写:一栋待拆的老楼,进去拍几张照片,完事一人八百。
他没说的是,这栋楼十三年前就封了。
我们站在楼底下时是下午三点,太阳还高,但光照进楼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楼的门洞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同行的一共四个人:我,老周,还有两个他不愿意叫真名的年轻人,一个染黄毛,一个剃寸头。
“十三楼。”老周把相机递给我,“电梯早停了,爬楼梯。”
“为什么是十三楼?”黄毛问。
老周没吭声,叼着烟先进去了。
楼里比外面冷。不是那种阴凉,是那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十几年前的广告,字迹模糊成一团团霉斑。我们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井里撞来撞去,像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爬到六楼的时候,寸头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歇会儿。”他说。
我们就在六楼的楼梯拐角站着。老周又点了一根烟。黄毛靠在墙上,忽然歪着头往走廊深处看。
“那边是不是有个门?”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六楼的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漆面斑驳,但形状完整,不像其他楼层的门那样被撬开或者塌掉。
“没人住吧。”我说。
“去看看。”黄毛已经抬脚往那边走了。
我跟过去。走廊很短,二十来步就走到了头。门是木头的,上面没有门牌,没有猫眼,光秃秃一扇。黄毛试着推了一下——没动。
“锁着呢。”
我正要转身走,余光里瞥见门缝底下有光。
很暗,很弱,像是很远的灯泡,或者手电筒。但那光在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有节奏。
“有人?”黄毛压低声音,把耳朵贴上去。
我听不见他听见了什么。我只看见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那张脸从耳朵根开始发白。
他直起身,没说话,往回走。
“怎么了?”我追上去。
“没人。”他说,声音发紧,“可能是我听岔了。”
我们回到楼梯口,老周和寸头已经往上走了。我跟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还是那扇门。门缝底下的光,没了。
八楼到十楼的楼梯被水泥浇死了。
我们站在八楼半的拐角,往上再走五六个台阶,就是一大块灰扑扑的水泥,把整个楼梯井填得严严实实。寸头拿手电往上照,水泥面上什么都没有,连施工留下的凿痕都没有。
“什么意思?”寸头问。
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摁出一个黑印。
“绕路。”
我们只能往下退,退到八楼,穿过八楼的走廊,从另一头的楼梯往上。这条楼梯是通的,我们顺利爬上九楼、十楼、十一楼。
十二楼。
“再上一层就是十三楼。”老周说。
我们站在十二楼的楼梯口。往上那一层的楼梯和底下几层不一样——它没有窗户。楼梯井里黑洞洞的,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照到前五六级台阶,再往上就融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老周第一个往上走。
我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黄毛,寸头殿后。脚步声变得很奇怪,明明是我们四个人的,但在那个封闭的楼梯井里,声音被压得很扁,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走路。
十三楼到了。
楼梯口正对着的是一扇门,和六楼那扇一模一样。斑驳的木头,没有门牌,没有猫眼。
老周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里面是走廊。和我们走过的每一层都一样:两边是住户的门,头顶是积灰的日光灯,尽头是一扇窗,窗玻璃碎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但不一样的是——这条走廊太长了。
十一楼我也走过,走廊从这头到那头,顶多四十步。但十三楼这条,我站在门口往那头看,那头只是一个越来越小的点,小到快要看不清。
“拍照。”老周说。
我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走廊深处。取景框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我调了调焦距,再举起来——
取景框里有人。
不是我们四个。是另一个人,站在走廊很深很深的地方,背对着我们,穿着件灰扑扑的衣服,看身形像男的。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边有人。”我说。
他们三个顺着我指的方向看。
“哪儿?”老周问。
我又看了一眼——还在,还是那个背影。
“就那儿——”我往前走了一步,想指清楚。
那个人动了。
他没有转身。他只是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另一个位置,还是背对着我们。
“我看见了。”黄毛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轻得像喘气。
我们谁也没动。走廊深处的那个背影也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在等我们过去。
老周开始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也许是八百块,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们四个一步一步往走廊深处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放大,又折回来,变成多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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