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优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那座巍峨苍茫的山脉轮廓。
还是那个山，还是那些嶙峋的岩石和陡峭的崖壁，灰色的云雾依旧缭绕在半山腰，将山顶完全遮蔽。
但天空——
晴了。
前一秒还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天空，此刻万里无云，湛蓝得像是被谁用最纯净的颜料重新刷过一遍
太阳高悬在东方的天际线上，将万丈金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苍茫的山脉之上。
清水优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山还是那个山，岩石还是那些岩石，崖壁上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沟壑，和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有异常。
但直觉告诉她，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喂……”她忍不住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呀？”
叶星源没有回答。
他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异色的眼眸望向山谷深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目光幽深得仿佛能穿透那层灰白色的屏障，看到更远的地方。
“喂！”她又喊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叶星源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别吵。”
清水优被他这敷衍的态度噎了一下，小嘴微微鼓起。
一阵风掠过。
她的身体骤然一轻，脚下的碎石地面迅速远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举着，朝着天空飞去。
“哇啊——！”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两只手慌乱地抓住了叶星源的衣角。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两片在暴风中挣扎的蝶翼。
脚下，昆仑山的轮廓正在飞速后退。
他们正朝着山外飞去。
“诶？”清水优愣了一下，两只眼睛都睁大了，“我们不进去了吗？”
叶星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
风在耳边低语。
清水优低下头，望着脚下那片飞速后退的旷野。
没有看到先前那场大雨的任何痕迹。
而且远处，那片她印象中应该是一片荒芜的旷野上，竟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绿色，鲜活的青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河滩。
清水优有些恍惚。
更远的地方，她甚至看到了一群羊。
羊群散落在河滩上，悠闲地吃着草，牧羊人骑在马上，身影在旷野中显得渺小而孤独。
“这是……”
她的目光从羊群移向更远处，那片她印象中应该是废墟的小镇，此刻竟然完整地矗立在戈壁边缘。
房屋的墙面是干净的白色，窗户反射着阳光，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升向天空。
她甚至看到了有人在街道上走动，步履悠闲，完全不像是身处末世的样子。
这不对。
清水优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直到一座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清水优睁大了眼睛。
这座城市她不认识，或者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久前，他们才途径过这座城市。
她记得那些被火焰熏黑的墙壁，坍塌的招牌，破碎的玻璃。
她记得这座城市死去的模样。
但现在，她眼前的这座城市，是活的。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店铺的招牌亮着灯，超市门口有人在排队结账，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甚至有人在广场上放风筝。
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在天空中摇曳，线轴握在一个小孩手里，小孩仰着脸，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清水优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她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片繁华得一塌糊涂的城市景象，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团在一起，理不出任何头绪。
“那是什么？”
“不知道……是鸟吗？”
“你见过长得像人的鸟？”
地面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两道身影。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手指朝天空指指点点，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兴奋。
有人掏出了手机。
“快快快！拍下来！”
“发朋友圈！发朋友圈！”
镜头对准了天空。
那些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地传入清水优的耳中。
她下意识地往叶星源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叶星源没有回答。
但清水优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力量带着向上飞去。
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天空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近乎墨色的靛蓝。
空气变得稀薄，温度骤降，但她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那层包裹着她的无形屏障将一切恶劣的环境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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