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们自己围上来了,反倒省得我再去找。
于是坐在老树桩上,念起同生咒。
那柳木替身在地里忽然像活过来一样,木头的纹路里飞快抽出一根根嫩枝。
枝条见风就长,像蛇一样窜出去,把五个残魂连胳膊带腿地缠了个结实。
柳枝困阴,最是拿手。
那五个魂被柳条捆住,挣扎得整片地都在哗哗响,可越挣缠得越紧。
我在这头一扯,像收网一样,木偶裹着五道魂魄,一步步从棒子地深处退了出来。
等他们被拽出地界,我左手捏诀,往包袱上一拍,五面小旗嗖地飞出来。
五行旗按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各立一面,正落在五个魂魄身边。
接着我口中念咒,催动五行旗,把残缺的五行一点点补进他们魂体里。
那五个魂魄身上的戾气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脸上的凶相也慢慢退了,眼里的浊气散了,渐渐有了人的模样。
他们站在地头,像刚醒过来似的,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起身拱了拱手,把来意说了。
之后他们互相看了看,又齐齐抬手指向村西头。
我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夜色里只有一处土坯房亮着一点烛光。
微微的,像从窗缝里漏出来的鬼火。
这大半夜的,别人家都黑灯瞎火,偏偏那间土坯房亮着灯。
放在农村来看,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我们距离村子很远了,村里人根本听不到我们这边的动静。
那为什么这户人家亮着灯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屋里的人,就是掏走着五人内脏的元凶。
能摆出这种招阴献祭的局,说明他本身就是道上的。
恐怕我在地头做法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五魂一聚,他肯定知道自己压不住这几个鬼了,才会点着灯死守。
眼下五个魂魄已经收服,我便将和替身之间的同生结给解了。
我决定自己去会会他。
我让李支书他们留在原地看着木,自己把铜钱剑别在身后,手里攥着三张符,沿着地边往西头走。
夜风很凉,越靠近那间土坯房,那股尸蜡味就越重。
那屋子是旧式土墙,窗户上糊着黄纸,微微透出昏光。
我贴着路边走到离它还有十来步,忽然脚下一沉,像踩进了湿泥。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层极浅的白灰,围着屋子撒了一圈。
白灰下面是混了麻绳草的泥。
麻绳草阳气重,以前我讲的故事里就有用麻绳抽打厉鬼的片段。
泥里头还埋着几截黑线,用手一摸就知道是抹了鸡血的铁线。
线头露出来,根根朝外。
这是困尸阵,防魂不防人。
这人杀人掏心,看来也知道害怕,担心厉鬼报复,所以才设下这个阵。
可是这样一来,那他祭祀的那脏东西不也会因为惧怕而不敢靠近么?
除非那东西也在屋内,就是被他故意困住的……
想到这里,我正要直起身来,突然就觉得脑瓜顶一阵阴风掠过。
然后我戴的帽子顶部的纽扣就被削下来了。
那一刻,我心下一凛,随即一个翻滚退后几米,并在直起身的瞬间朝着阴风刮来的方向甩出了几枚铜钱。
这几枚铜钱就是上百年的通宝铜钱。
阳气刚猛厚重。
一般的鬼魂根本承受不住,只要被打到了,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但这次的几枚铜钱飞过去后,立刻就被一阵阴风给生生的拦了下来。
我亲眼看见几枚铜钱突然减速,并从半空中掉落到了地上。
随即屋内的烛火又变得亮了一些,那股尸油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我知道这是屋里人也见识到了我通宝铜钱的威力,正打算烧更多的尸蜡来产生更多的阴气来对付我呢。
见状我立刻从袖口里抽出两张“呼风咒”的符纸。
咒语念出的瞬间,符纸自燃起势,原本静止不动的树尖立刻晃动了起来。
四周的尸蜡尸油的味道也被我召来的大风吹的越来越淡。
风一吹起来,屋里的烛火就开始乱跳。
黄纸窗上映出一个人影,动作慌慌张张的,像在往桌上抓什么东西。
我借着风势又甩出一道符,符纸像长了眼,擦着地皮飞过去,在屋门前爆开一团火光。
那扇半掩的木门“轰”地被气浪撞开,门里一股浓得发黏的腥气扑出来,撞得我胃里直翻。
我拿袖子掩住口鼻,往旁边一闪,顺势往里扫了一眼。
正对门的木桌上点着满满一排黑蜡烛,烛身又粗又矮。
烧出来的油顺着桌沿滴到地上,像一条条黑蚯蚓。
桌后供着五只坛子,红布蒙口,每只坛前都放着一只死雀。
雀头全被拧掉,摆成朝门的形状。
那东西听见动静了,屋里灯影一暗,桌上的黑蜡烛猛地蹿高了一截。
火苗里探出四五道细长的黑烟,像蛇一样从门里冲出来,直朝我面门扎。
我知道这些黑烟不是烟,是那人用尸蜡养出来的阴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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