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弄人。
进城的路上,马车陷进了泥坑。
李观棋从路边的田地里,喊来几个农人帮忙,马车推出来了,车辕却震裂了。
距城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路,王妃即将临盆,断然走不动,更不能骑马,无奈,他们跟着农人回了村,村子就在附近,村里人全都一个姓。
王妃身边,除了李观棋,还有几名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死士,倒是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当天,王妃借住在村族长家中。
巧的是,族长家也有添丁之喜。
族长问道:“不知贵人姓什么?”
李观棋道:“季,一年四季的‘季’。”
他反问族长:“令正身孕有几个月了?”
族长笑道:“将近五个月了。”
五个月。
李观棋不禁想起,五个月前,他和钟馗分别,那厮大约喝酒喝高了,说自己要投胎来人间。
他心中大叹,人间有什么好?哪怕天皇贵胄,也是朝不保夕!世事无常,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啊。
李观棋莫名其妙想到钟馗,却只是感叹做人不如做鬼,并没有想到,元家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正是钟馗转世——这种巧合,堪比大海捞针!他想不到,更不敢想。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即便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就是真的,他想必也不会相信,这种无端的猜想。
族长似假还真聊笑道:“我们元家,和两位贵客实在有缘,俩孩子都在今年出生,不如结个干亲,若生下来两个都是男孩儿,便做异姓兄弟,如何?”
这个李观棋做不了主,不由得看向王妃。
“古人有诗云,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既然尊驾开口了,我们又岂有不应之礼?”王妃笑道。
眉宇间却是遮不住的悲戚。
说来这句诗,是李怀瑜从前常挂在嘴边的,他最爱跟人称兄道弟拜把子,如果他在场,肯定要拉着族长喝酒“聚义”了,才不管人家究竟是不是戏言。
族长道:“我看尊夫人气度不凡,腹有诗书,我有一事想请教夫人。”
王妃道:“何事?”
族长道:“想请夫人赐名。我与拙荆正发愁,翻遍辞书,也不知该给未出世的孩儿取个什么名字。”
王妃看向窗外,阳春三月,鸿雁北飞,便道:“‘渺’字如何?”
族长问道:“可有什么典故?”
王妃道:“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李观棋不是个懂诗词的,唯独这一首,他听人说过,不由得轻呼:“王……这首诗,太凄凉了,尤其开头两句,寓意很不好,还是……还是算了吧。”
他是怕王妃突然想起“情为何物”“生死相许”什么的,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如何是好?!
王妃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自己是不会做那种傻事的,但仔细想想,这首词确实凄凉,便对族长道:“是我欠妥了。”
族长却说:“不不不,这个字,意境辽远开阔,好得很呢。”
就这般,他家孩子还没出生,名字先定下了。
元渺。
两家的恩恩怨怨,也便从这里开始了。
从这个“好得很”的名字开始——
不久后,王妃和李观棋在黄粱城中安顿下来,以从王府带出的金银细软作本金,经商起家。没两年,元氏族长一家也搬到城中,跟他们成为邻里,学做生意,逐渐发家。
两家门当户对,其乐融融,许多年后,两家小辈也都长大成人。虽然上一辈人是意外结缘,交情还算不错,但元渺和“季”家那个事事都压他一头的少爷——季辞璋,却是相看两厌、相敬如冰,别说结干亲了,就是当仇人都觉得对方不够格!
他俩既不对付,两家关系便也不再和睦。
偶然有一天,一名远方而来的老道士,敲响了元家的大门,一脸沉重地说:你们少主人这名字,起得真不怎么好!渺,言微末、不足道也,若不改改,你家的运势迟早被对门吸个精光!
元家人大骇,连忙将老道请进门。
自此,元渺更名为“元鸿”。
微末曰渺。
远志曰鸿。
一个极言其小,一个极言其大,高下立判。
人一旦疑神疑鬼起来,就变得相当可怕了,无论多么不相干的两件事,都能叫他们牵强附会地扯上关系,就比如名字和命运,本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有些人,就是十分相信这个。
经老道这么一点拨,元家人总算“明白”了:元渺的名字简直就是季家老夫人栽给他的谶言!当年她看到鸿雁南飞,为何不说个“鸿”字,而是别出心裁地说“渺”字就很不错——看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元家人恐怕自己都忘了,当年究竟是谁说这个字“好得很”!
他们先是认定了别人有罪,自然而然便会“发现”,这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其罪无可恕的证据。他们“发现”得越多,就越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反而悔恨自己怎么被蒙蔽这么多年,才想通这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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