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西城，天色暗沉得仿佛泼翻了浓墨。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然而，比暴雨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天机阁三大长老，率领数十名精锐弟子，已将这片废弃的厂区团团围住。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长袍，在雨中纹丝不动，宛如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
“苏阳，交出天机玉以及《天罡正气诀》残卷，老夫留你全尸。”
为首的白发长老声音尖锐，竟穿透了轰鸣的雨声，直刺耳膜。
他脚尖轻点，违背常理地踏着雨水凌空虚渡，瞬间逼近十丈之内，枯瘦的手掌探出，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
“哈哈哈！天机阁的老杂毛们，几十年过去了，脸皮还是这么厚！几十号人围攻一个小辈，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一声狂笑如惊雷炸响，一道灰影如同陨石般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苏阳与白发长老之间。
轰——！
巨响声中，地面瞬间龟裂，烟尘混着泥水四溅。
莫问天拄着那根标志性的枯木拐杖，背脊佝偻，衣衫褴褛，但此刻的他，竟如山岳般挺立，硬生生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莫问天？你这叛徒，竟然还没死？”白发长老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叛徒？”莫问天猛地抬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老子当年被你们骗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今日不过是来讨债罢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拐杖狠狠一顿。
咔嚓！
地面裂开一道深缝，一股磅礴的气劲如狂龙般席卷而出，逼得三大长老齐齐后退数步。
莫问天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急促，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苏阳，快走！带着玉简走！后山有我留的越野车，快！”
“想走？今日你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三大长老恼羞成怒，齐声暴喝。刹那间，数十道法宝灵光、符箓雷火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两人。
“苏阳，听好了！我对天机玉或许比你更加了解。”
莫问天猛地转身，枯木拐杖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入敌阵，将漫天攻击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天机玉真正的秘密不在里面，而在……心！它不是用来修炼的，是用来镇压的！镇压那些世间解释不清的怪物！”
苏阳身形猛地一僵，震惊地回头。
只见莫问天胸口已被一柄飞剑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子，别回头！快走！”
莫问天突然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抓住刺入胸口的长剑，硬生生将其折断。
他浑身骨骼爆响，原本干枯的身躯竟在瞬间膨胀，毕生精血与寿元在这一刻疯狂燃烧！
“天罡·燃魂！”
然而，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冷笑。
“燃魂？在‘万箭穿心局’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
观星台的风带着硫磺和铁锈的腥气，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红。
莫问天跪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胸口那截断剑像是对他一生荒唐的嘲讽。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依旧死撑着站姿、浑身浴血却眼神亮得吓人的青年。
“咳……”一口黑血喷在脚下的尘土里，莫问天咧嘴笑出一口血牙。
“苏阳，你看这天机阁，表面光鲜亮丽，私底下全是做一些不法勾当，骗的全是命。”
苏阳眼眶通红，提剑就要冲过来扶他，却被莫问天一声暴喝震在原地。
“别动！这‘天罡正气诀’最后关头要心头血祭阵，咱俩只能活一个！”
莫问天的声音先是一阵凶狠的咆哮，随即又软得像团烂泥。
“我这辈子，前半生当杀手杀人如麻，后半生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我手上沾的血也洗不干净。但苏阳，你这人太傻太正，这江湖正好缺你这么个愣头青。”
莫问天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染血的玉简，那是天机阁真正的命脉所在。
“你这性子，以后少不得被人欺负。但这天下还得有个讲道理的人撑着，我这种烂人，死一个少一个。”
“莫老！别做傻事！带着玉简，我们一起杀出去！”
苏阳嘶吼着，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来不及了。”
莫问天猛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玉简之上，随即单手结印。一道霸道的金光瞬间轰进苏阳的眉心。
那是他毕生的修为，连同这绝世的武学，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苏阳的大脑。
头顶上空，天机阁主启动的“天罚箭阵”已然成型。数百支淬毒的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遮蔽了天空，铺天盖地而来。
“苏阳，记住了，老子莫问天不是叛徒，但也算不上什么狗屁英雄。”
莫问天猛地站直了身子，原本枯竭的丹田里燃起幽蓝色的鬼火。他背对着苏阳，张开双臂，像极了街头护着小弟的无赖，又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肉山。
“我就是一个……想把这浑水搅干的混蛋。”
轰——！
莫问天燃烧了最后的生命，化作一面厚重的血盾。
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第十支箭钉入了他的腰腹。
第一百支箭……
漫天箭雨落下，将莫问天的身影彻底吞没。
见过大世面的苏阳，此刻也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风停，火熄。观星台上只剩苏阳一人，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尚带余温的天机残玉。
从今天起，江湖上少了一个亦正亦邪的莫问天。
苏阳眼眶欲裂，他知道，这是莫问天用生命为他换来的生机。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入雨幕深处。
几分钟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回望望去，只见那座钢铁炉架在一团巨大的火球中轰然倒塌，将天机阁的追兵与莫问天一同掩埋。
暴雨依旧，仿佛要冲刷掉所有的痕迹。苏阳站在山巅，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脑海中回荡着莫问天最后的话。
“天机玉是用来镇压世间怪物的……”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那枚温润的古玉，此刻摸上去，竟有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苏阳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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