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刚悻悻地将手从腰间拿开，眼神凌厉地盯着对方，冷冷说道：
“刘允，你又想干什么？”
刘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怎么，当上团部参谋了，翅膀硬了，就想抛弃封小姐？”
“你什么意思？”杜少刚眉头紧锁。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刘允收起笑容，目光咄咄逼人，“密码本是怎么回事？”
“密码本我已经交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杜少刚强作镇定。
“你少废话！”刘允冷哼一声，“你够狡猾的，偷偷改了几个电码，以为能瞒得过渡边少佐？”
杜少刚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故作茫然的说道：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刘允左右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赫然写着三组电码。
杜少刚低头扫了一眼，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脸色骤变。
“这三组电码，你是不是印象深刻啊？”刘允晃了晃手中的纸。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少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杜少刚，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很聪明？”刘允逼近一步，语气森冷，“我告诉你，恰恰相反。这种雕虫小技，只会让你以前的付出功亏一篑。渡边少佐现在很生气，你马上把正确的电码告诉我，否则，我再见你时，将是封小姐的忌日。”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杜少刚的心口，他低下头，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之中，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见他动摇，刘允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杜参谋，想必你也猜到了什么。实话告诉你，这次的情报，对渡边少佐十分重要。所以，渡边少佐说了，只要你这一次乖乖配合，他就让你跟封小姐团聚，让你们远走高飞。”
杜少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问道：
“渡边宏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刘允肯定地点点头，“只要这次行动成功，渡边少佐就不会再为难你了。因为，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渡边少佐跟那些只会打仗的军人不一样，他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杜少刚沉默了，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灰败的顺从所取代。
刘允见火候已到，将纸和笔递到杜少刚跟前，催促道：
“杜参谋，你多犹豫一分钟，渡边少佐的耐心就会少一分钟，封小姐的生命，也就会多流失一分钟。”
杜少刚颤抖着伸出手，终于接过了刘允手中的纸和笔。
笔尖在纸上划动，每一笔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最终，他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牛头堡！
日军特高课驻烟台机关，宫本名城的办公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却驱不散屋内的压抑。
宫本名城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显露出他内心的焦急。
忽然，门被推开，渡边宏快步走进来，双手递上一张纸：
“课长，情报到了。”
宫本名城立刻接过，目光死死锁在纸面上。只见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牛头堡。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铺开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搜索。
很快，“牛头堡”三个字映入眼帘，而在其附近，赫然标注着“许圩子”。
宫本名城的眼中精光暴涨，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满意的笑容，他猛地直起身，对渡边宏下令：
“走，去见少将阁下！”
屋内光线昏暗，杜少刚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坐在床边。
往事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翻涌。一会儿是封学霞那温婉的笑颜，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是李云朋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他们一起参加青抗先，一起在山林间打游击，一起许下的报国誓言。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剧烈碰撞，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痛苦，那是背叛的罪恶感，也是对爱人安危的恐惧。
复杂的泪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云朋，对不起……”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声音仿佛来自深渊，“我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没办法回头了……”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埋头于双臂之间，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凄凉。
日军驻烟台军事指挥部内，一场秋色伫立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教鞭在许圩子一带反复游走、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在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等高线间搜寻，试图锁定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目标——共军首长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宫本名城和渡边宏快步推门而入，神色间难掩兴奋。
“少将阁下！”宫本名城立正报告。
一场秋色猛地回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迫切的光芒，问道：
“宫本课长，可是有了新的情报？”
宫本名城没有多言，只是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了一场秋色面前。
一场秋色狐疑地接过，迅速展开，纸上写着“牛头堡”三个字。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猛地抬头望向宫本名城，眼中满是顿悟后的狂热。
“宫本课长，”一场秋色声音微颤，“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地名。”
“少将阁下英明！”宫本名城挺直了腰杆，脸上尽是恭维之色。
一场秋色激动地转身，手中的教鞭再次狠狠戳向地图。
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
他的指尖迅速滑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最终死死按在了“牛头堡”这个坐标上。
他猛地回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下属，说道：
“宫本课长，情报可靠吗？”
“可靠！”宫本名城斩钉截铁地回答。
一场秋色大喜过望，甚至有些失态，说道：
“好！宫本课长，你做得好！辛苦了，谢谢！”
宫本名城立刻深深一躬，说道：
“少将阁下您太客气了，这是卑职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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