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在风中嚎叫,哆哆嗦嗦的小崽子吸着清鼻涕,蹲在呼啸而来的寒风里。
她将自己缩进厚重的白色皮草里,指尖虽冻得生疼,但依然不肯停下手中挥舞的锄头。
男人将她红肿不堪的双手捧在掌心,不厌其烦地哈气,轻声商量道,“回去睡吧?明天,明天再来挖,好不好?”
她执拗,“不要,这是金币,金币哎,一枚10克的金币,按现在的市场价已经近一万元人民币了。这里不知道还埋着多少个一万元。金币当然要早一点揣进自己的口袋才安心啊!这样哥就再也不用上九死一生的战场了。”
男人心疼地直蹙眉,他毫不嫌弃地擦掉了小崽子淌出的鼻涕,“你都快冻成冰棍了,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小崽子望着男人深邃的眸子,笑得没心没肺,“我有哥,有哥心疼我就够了。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心疼我,我还需要自己心疼自己吗?”
“傻瓜。”厉庭川忽地将自己的小崽子扯进怀里,顿时泣不成声。
男人哽咽,“认准了谁,就要将心掏出来给谁,是吗?宝宝一直这么傻吗?”
精致的巴掌小脸贴在男人起伏的胸口处,听着他时急时缓的心跳,低语,“我不傻,是哥傻,是哥先傻到将命抵给了我。”
厉庭川不再作声,只是静静抱着满身寒气的小人儿,淌起数不尽的眼泪。
脸色蜡黄的何秋野扶着墙壁,出了卧室门,顺着壁灯微弱的光走在悠长的走廊里。
隔壁姜云天卧室的门半敞着,不经意瞥到姜云天站在自己屋内的落地窗前。
疼痛再一次袭来,他弓着身子,缓缓走了进去。
姜云天回眸看向眉头搅在一起的何秋野,他嗤笑一声,打趣道,“还疼?”
“你不疼?”何秋野反问道。
姜云天指尖处的火光在燃烧着,他摇了摇头,“那茶,你、宋夏夏和庭川一饮而尽,我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所以不太疼。”
“问题出在茶上?”到现在何秋野还蒙在骨子里。
姜云天眉头微挑,“要不然呢?出在哪儿?”
姜云天浅浅抿了口烟蒂,细细解释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姑奶奶上赶着伺候咱俩的?除了她川哥哥,她拿正眼瞧过谁?小姑奶奶媚笑,那就是局中局套中套,除了小心也只剩他娘的小心了。”
姜云天不经意瞥向窗外,他嘲笑道,“庭川在一个半小时之内都去了五次厕所了。他当时真是一饮而尽,连口渣都没剩。”
何秋野不解,“不应该吧?他俩朝夕相处近一年了吧?小姑奶奶的那点弯弯绕难道厉总司令不明白?”
姜云天倚靠在了五斗柜上,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庭川还对小姑奶奶设防?庭川为了小姑奶奶命都搭进去了两次。只要是小姑奶奶做的,就算是剧毒,庭川也能美滋滋地吞了。”
何秋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爱到骨子里的人,又怎么会设防?”
姜云天再次侧头看向窗外,看向那对冷风里的苦命鸳鸯,“抱的这么紧?你说庭川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会护犊子吗?”
何秋野向落地窗前凑了两步,“护犊子?这和下毒有区别吗?平时护犊子也就算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他应该不会护犊子吧?”
“是你,你舍得吗?”姜云天双臂抱在胸前,将问题抛给了何秋野。
“什么?舍得什么?”
姜云天面色凝重,“揍她,你舍得吗?”
“揍……揍她?”何秋野迟疑了片刻,显然他也不舍得。
“揍?没必要吧?骂两句应该……应该不会哭吧?又嗲又娇的小玩意儿如果哭得梨花带雨,那咱岂不罪孽深重?就是到了阎王爷那,也得给咱狠狠记一笔吧?”
姜云天嗤笑道,“哦~ 在你这儿,骂也不舍得?怕哭?那在他厉庭川那,怎么就能舍得?怎么就能不护犊子?小姑奶奶被庭川天天供在头顶上作威作福,你说他厉庭川舍得骂还是舍得打?”
经过姜云天的分析,何秋野才靠在了落地窗一旁的墙板上,恍然大悟,“是,还是我想简单了,我都不舍得,他江伦军总司令怎么舍得?”
姜云天再次瞥向窗外,瞥向冷风里瑟瑟发抖的两人,“即使有一天,小姑奶奶把天捅个窟窿,他厉庭川也得咬着后槽牙,给她扛着,这就是兜底。”
他顿了顿,眼眸暗淡了下来,“同为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对女人最极致的爱其实是托举和兜底。厉庭川砸钱让小姑奶奶学画画,这是他能想到的托举。不管发生什么,他厉庭川都能义无反顾地挡在小姑奶奶身前,两次将自己的性命押上,这就是最大的兜底。”
“托举和兜底都有,并且还是无人能及的托举和兜底。小姑奶奶这辈子都跟定他厉庭川了。没有可乘之机了,包括她哥周寒辰在内。”
姜云天凝视起床头那幅近两米长的油画,宛如精灵般的小生物,叹息道,“我来晚了,没位置了;周寒辰错过了,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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