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魔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慷慨的宣战,没有任何前奏。
剑光炸开。
那一剑快得像是穿越了时间,几乎是抬手的瞬间,剑锋已经抵到了魔尊面前。
剑身上附着的灵力压缩到极致,在触及魔尊身躯的那一刻猛地爆发开来,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光芒散去。
魔尊还站在那里。
祂的轮廓比方才淡了几分,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在水里泡散了的墨迹,可那些模糊在几个呼吸之间就重新凝聚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这?”祂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放在人身上会有几分天真,可放在祂身上,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谢承安的招式于他而言,只能消耗,却不能克制或泯灭什么。
就像用一杯水去浇一片海,水倒进去了,可海还是海,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谢承安退后几步,与魔尊拉开距离,目光沉沉地盯着祂。
他方才那一剑,不是为了伤祂,是为了试探。
试探的结果并不乐观——魔尊的身体根本不是实体,或者说,祂的“身体”本身就是由魔气凝聚而成的,物理攻击对祂毫无意义。
他的剑气可以撕裂那些魔物,可以对魔尊造成一定的消耗,但那些消耗对魔尊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祂是怨念,是概念,是这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只要这世间还有恨,还有怨,还有恶,祂就不会真正消亡。
魔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嘲弄的意味更浓了。
“看样子信誓旦旦的谢半仙,似乎没有掌握如何解决本尊的方法啊……”祂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拖长了尾音,像是在逗弄一只困兽。
谢承安没有反驳。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神色淡淡地看着魔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说的是煌寂吧。”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是连日厮杀后留下的沙哑。
右手伸进袖口,一拉——
一柄剑被他从虚空中拔了出来。
那剑与寻常的剑不同,它的剑身是深色的,不是黑,不是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深秋的暮色,像将明未明的天色,像什么东西燃烧殆尽后剩下的余烬。
剑身上没有华光点缀,没有符文流转,甚至没有任何纹饰。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谢承安手中,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像一块被遗落在河床上的顽石。
剑身上没有刻字——没有剑名,没有铭文,什么都没有。
可魔尊知道这是什么。
“煌寂。”祂声音里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祂的目光落在那柄灰扑扑的剑上,模糊的轮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剑身上的确什么都没有,可祂“看”得到——看到那剑身深处,有光在流动。
那光极淡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它确实在那里,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珠子,静静地,不疾不徐地,等待着什么。
煌寂,传说中与魔尊共生相克的剑。
魔尊因世间怨念而生,煌寂便因世间善念而铸。
一阴一阳,一正一邪,相生相克,此消彼长。
魔尊存在多久,煌寂便失传了多久。
历代无数修士穷尽一生去寻找它,有人说是为了斩妖除魔,有人说是为了扬名立万,也有人说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传说中的神兵。
可没有人找到过它,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甚至没有人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如今它出现了。
可魔尊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祂感知到了——那柄剑上的力量,远远没有传说中那般强大。
它像一盏被点燃了却忘了添油的灯,火光微弱,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惜,”祂说,“你似乎还不知道煌寂力量的真谛啊。”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拿着钥匙却找不到门的可怜人。
“这点力量是杀不死我的。你是天命人?瞧着确实年少有为,不过终究是生不逢时,还是太晚了。”
最后几个字,祂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叹息,又像是宣判。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魔尊已经强大到几乎不可撼动的地步,煌寂的力量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完全发挥,而那条件,谢承安已经没有时间去达成了。
他找这柄剑找得太久,久到魔尊已经壮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站在这条路上走得太慢,慢到追不上那些本该早早就做好的准备。
谢承安手中的,不过是一柄徒有其名的剑,空有克制魔尊的属性,却发挥不出足以杀死祂的威力。
谢承安看着魔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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