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在二楼窗口站了片刻，记住了那条街的位置，然后转身下楼，走出三号楼。他没有再进地下，而是穿过巷子走回主街。街道上人比早晨多一些了，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有人蹲在门口择菜。秦一在街边的旧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地图，在背面添了几笔——标出东通道出口的位置，标出那条通往河谷的南向路线。北侧通道标注了“待确认”三个字，用括号括着。
秦涵在旁边坐下，手里握着半瓶水，喝了一口：“哥，北边那条路，笔记上说是被人从外面砌墙堵死的。能绕过去吗？”
秦一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地图上标注“北通道”的那条线，笔记里说北通道被堵了，有人从外面砌了一堵墙，而且是故意加固过的。加固意味着不是临时封堵，而是不想让人再走那条路。如果有人特意堵死了那条路，那他不想让人看到的路对面是什么？
“先不急着走北边。”秦一说，“先把确认过的路线走熟。”秦涵没有追问。他知道秦一的意思是：在探索未知方向之前，先确保已知路线不会出问题。两人坐了一会儿，秋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秦一收起地图，站起来：“去周那边一趟。”
周的临时办公点在街道办旁边的旧平房里。秦一推门进去时，周正在电脑前整理资料，看见他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给他们倒了水。
“地下有什么发现吗？”周问。
秦一接过水杯，没有喝水，先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地下通道、旧泵站、东门出口，没有提粉笔和小孩那些难以解释的细节，只说了结构上的发现。周听完表情微变：“你们说的是老城区地下有一套完整通道网络？”
“不完整，但范围不小。”秦一在地图上大致画了一下路线走向，“南向通道通向城外河谷，东向通道回到老城区边缘。北向通道被堵了。”
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老城区的卫星照片。“你找到的东门出口大概在哪个位置？”秦一接过铅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一个小圈——那栋旧仓库后巷的位置。周低头看了片刻：“那一片是待拆迁区域，确实有几间旧仓库，产权已经归地方了，但暂时还没动工。”
秦一放下铅笔：“如果后续需要进地下，那扇门可能是最方便的入口。”周没有立刻表态。他站在卫星照片前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去确认那扇门的产权情况。”秦一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离开办公点，沿主街往回走。走到岔路口时，秦一停下来，看了一眼通往三号楼方向的那条巷子。巷口光线明亮，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带着旧砖和灰尘的气味。他没有拐进去，而是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走过几家店铺和一间旧修理铺。秦涵跟在旁边：“哥，不回去看看地下水位？”
秦一说：“今天不看了。明天再说。”
他们回到临时住处。秦一坐在床边，把地图展开在膝盖上，用笔把今天的发现补完。南线通向河谷，河谷通向裂缝，裂缝通向洞穴，洞穴有三条支路——其中一条是东线，通向泵站，再从泵站回到地面。沿着这条路走，相当于绕了一个圈又回到起点附近。整条路线首尾相接。秦一看着地图上那条环形路线，想起旧泵站二楼窗框里那把钥匙——有人主动把它留在那里，留给后来的人。
他放下笔，合上地图，窗外的天色已经偏晚，老城区的路灯亮了，灯光穿过旧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秦涵靠在另一张床上，翻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口的光线：“哥，今晚还去地下吗？”
秦一靠着床头：“今晚不去了。”秦涵放下手机，过了一小会儿：“那明天呢？”
秦一看了一眼窗外：“明天早上再去。天亮前水位最低。”秦涵没有再问。
夜里老城区很安静。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声音很快被夜色吞没。秦一没有开灯，坐在暗处。他想着那条环形路线，想着那张纸条上的字，想着那个一直给他们留记号的小孩，它在哪？它还在吗？在这座城市地下网络的哪一处？他闭上眼，没有答案，但也不急。明天天亮之后，水还会再退一些，路也会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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