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拳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轩辕夔偏头避开，那拳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一阵风。但紧接着彦威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直撞轩辕夔的腰侧。
轩辕夔没有闪避第二次。他伸出左手，硬生生接下了彦威的膝撞，掌心和膝盖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右手反扣，试图抓住彦威的手腕。
诺无站在空地边缘，眼睁睁地看着彦威一拳打在轩辕夔的肋骨上，轩辕夔闷哼了一声，然后反手一个肘击砸在彦威的肩窝。两人都没有动用灵力，纯粹用肉搏的方式在空地上你来我往，拳脚碰撞的闷响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莫打了！”诺无忍不住喊。
但没人听她的。
彦威一个侧踢扫向轩辕夔的左腿，轩辕夔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那一下，但退的幅度略大，左腿落地时顿了一瞬。彦威抓住了这一瞬的空隙，右拳直取他的胸口。
轩辕夔没有再躲，他双手交叠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拳风撞在他的臂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浅痕。
然后他猛地发力，双臂往上一抬，将彦威的拳架开，同时前倾身体，以肩头撞向彦威的胸口。这一下力道极足，彦威被撞得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你打不过我的。”轩辕夔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猩红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住手吧。”
彦威没有住手。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浅金色的眼眸里怒火更盛，再次冲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交加，泥土和草屑被溅得到处都是。诺无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喊了好几声“别打了”都没人理，她想去拉架又怕被误伤，围着急走了一圈愣是找不到插手的缝隙。
就在这时——
“求求你们别打了……”
阿箬双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那双长长的白色兔耳朵完全耷拉了下来，贴在头顶两侧，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一直没落下来。
“求求你们……真的……别再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颤抖，但在拳脚碰撞的闷响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彦威的动作顿了一下，轩辕夔的手也收了回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住了手。
空地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晨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彦威站直身体，肩头的衣服被扯破了一角，嘴角的残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他看了一眼阿箬，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怒火犹在但已经不再是针对轩辕夔的了，转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轩辕夔也直起身，发丝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眸依旧平静。他看了阿箬一眼，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转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阿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那对兔耳朵依旧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白色小花。
诺无站在空地另一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干，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彦威猛地转过身，大步朝营地外面走去，经过阿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继续朝林子里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中，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了。
轩辕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刚刚被蹭破的一块皮，那儿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珠，但似乎并没有在意。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零：“今天下午合练，你记得来。”
零从头到尾只是站在空地边缘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轩辕夔转身走向帐篷，经过诺无身边时停了一步：“你也准备一下，下午一起练。”
然后他也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诺无、阿箬和零三个人。
阿箬还在站着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始终没有哭出声。
诺无赶紧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小声说：“莫哭了莫哭了，他们就是……就是闹了一阵，现在不是停了吗。”
阿箬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每次看他们这样……我就怕……”
“怕啥子？”
“怕有一天我拦不住……”
阿箬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低着头走回了营地。诺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到零不知何时走到了近旁，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银白色的眼眸望着远处发呆，仿佛在思考什么。
“零，”诺无走过去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你真的是老大找来的土属性阵眼？”
零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诺无压低了声音“你晓得不？那个阵眼很凶的。刚才彦威也说了，你要是站不住——”
“我知道。”零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跟我说了。”
“他说了你还答应？”
零的目光落在远处被晨雾笼罩的树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说没有人可以选了。而且，我不求别的什么，只求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给涂山黎睿找哪怕一点点不痛快——一点点就好……”
诺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零那张清冷得近乎透明的侧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我记住了位置。下午来。”然后她也朝营地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的。
诺无一个人坐在空地上，看了看自己手心那几条被树枝划破的细小痕迹，又看了看营地那边渐渐升起的炊烟。她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条路走到底会通向哪里。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至少得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着营地走回去。
那边，阿箬正蹲在篝火边擦眼泪，锅里炖的粥快要溢出来了。诺无赶紧跑过去帮她揭锅盖，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处理着溢出来的粥沫，总算是没把早饭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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