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过最后一段坑洼的老路，停在了西区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巷口。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老柳熄了火，拔下钥匙，转头对后座的天吴说：“你跟着我，别乱碰东西。杨半仙，你机灵点，帮我注意有没有从旁边冒出来的人。”
杨易航点了点头，推开副驾驶的门。
巷口停着一辆警车，闪着暗蓝色的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站在车旁抽烟，看到老柳他们，立刻掐灭了烟头迎上来：“等你们好久了。”
“这位就是我们在派出所里的接应。”老柳对杨易航他们介绍道“简单来说，他也是个驱妖师，如果有什么可能跟灵异事件有关的案子，他会找机会联络我们，到时候我们辅助调查就好了。”
杨易航点了点头，感觉这个辅警的工作性质跟林修竹差不多。
“情况怎么样？”老柳走到民警身边问。
“家属在屋里，情绪不太稳定。”民警压低声音，确保不会被别人听到“我们初步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外伤，也没有打斗痕迹。人是在客厅的沙发上被发现的，姿势像是在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没的。法医说心脏骤停，但死者四十二岁，上个月刚做了体检，除了血压偏高一点点，没有任何问题。”
“监控呢？”
“门口有个老式摄像头，是老小区自己装的那种，拍出来的画面模糊得要命。”民警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我们已经拷了一份，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老柳接过民警递来的U盘，收进口袋：“行，我们先去看看现场。”
死者的家在三楼，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式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们打着手电筒上楼的。到了门口，一股烧纸和线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潮湿的土腥气。
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眼通红，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靠在她身边，低着头。
老柳出示了伪造的警察证件，轻声询问了几句。
女人断断续续地讲述：她丈夫晚上吃完饭去楼下扔垃圾，回来后说有点累，就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进厨房洗碗，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出来就看到丈夫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发青，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说去扔垃圾的时候……不，他回来之后有说自己遇到什么事了吗？”老柳问。
女人摇了摇头：“他就说了楼下有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把他吓了一跳。别的……没说什么，但流浪汉我们这边常有，不是什么新鲜事。”
杨易航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茶，遥控器掉在地毯边上，死者的一只拖鞋脱落在沙发脚旁，另一只还穿着。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另一处。
客厅窗户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从那个角度望出去，正对着对面一栋楼的侧面墙壁。那面墙在夜色中显得灰扑扑的，但在杨易航的视线中，他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冷意从那面墙上传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面墙的位置。
老柳做完初步询问，又检查了一下屋子周围的防护——没有明显的结界破损、没有附着物的痕迹。他收好记录本，对女人说：“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三人下楼的时候，天吴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柳哥，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了一圈，啥痕迹都没有。真是心脏问题？”
老柳没有回答，脚步不停，走到楼下巷子里才开口：“要真是心脏问题就会不找到我们了，有些事……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发现，明天再说。”
杨易航知道老柳今晚不会再说什么了——作为分部仅有的几个老员工之一，他既不能完全信任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又不能直接违抗魏长河的命令，这种夹缝中的立场让他谨慎到了极点。
回到分部时，魏长河还在办公室。他听到了车声，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怎么样？”
“跟派出所那边交接完了，现场没什么痕迹。”老柳简单汇报“初步判断可能性还是心脏骤停，具体情况等法医进一步的消息。”
魏长河沉默了片刻：“行，你们辛苦了。先休息吧。”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杨易航和天吴上了二楼。天吴刚一进宿舍就瘫在床上：“兄弟，这不对劲啊。连续两个人了，都是莫名其妙没的，而且都跟那个影子有关……”
“不是连续两个。”杨易航打断他“是老柳说‘上个月还有一个’。加起来至少三个了。”
天吴一个激灵坐起来：“三个？！分部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长河压下来了。”杨易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条沉入夜色的街道“老柳知道，但他没办法。一个是分会长，一个是当地派出所，他一个基层员工能怎么办。”
天吴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那我们怎么办？跟他们明说我们是总部来的？让他们把档案都交出来？”
“虽然我也想这么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杨易航说“会长派我们来是为了摸清楚底牌的。魏长河到底是不作为，还是有意掩盖，这中间的区别很大。如果只是不作为，我们查清楚、上报总部就能解决问题。但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说完，但天吴已经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杨易航在吃早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小周一嘴：“魏叔今天在吗？”
“在。”小周嘴里塞着包子“不过上午他说要出去一趟，好像是去市里开个什么会。具体我也没问。”
杨易航点了点头——魏长河不在，这倒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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