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往脖子里钻,她把白大褂裹紧了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回,全是母亲打来的。她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每次母亲这种夺命连环call,准没好事。
果然,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语音,六十几秒的长条,母亲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晚晚,你弟弟那个事,你赶紧想想办法,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林晚靠在车门上听完了那条语音,一个字都没漏掉。
弟弟林浩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在县城买房,首付差二十万。母亲在语音里说得情真意切:“你弟弟工资低,你爸退休金才两千多,妈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你和大伟条件好,你们在城里两套房呢,就当帮帮你弟弟,妈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两套房。
林晚苦笑了一下。那两套房一套是住的,一套是女儿六岁时咬牙买的学区房,还在还贷款。她在社区诊所当医生,一个月到手不到一万二,丈夫陈大伟在物流公司做调度,两个人加起来两万出头,养一个孩子,还两套房贷,日子紧巴巴的。
可在母亲眼里,她大概就是开银行的。
林晚没回语音,发动车子往家开。路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盯着前面那辆面包车上贴着的广告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那年她八岁,弟弟五岁。
过年的时候家里杀年猪,父亲把猪腿上的瘦肉剔下来,剁成肉馅,包了三十个饺子。那会儿家里穷,白面饺子是稀罕东西。母亲煮好了,先盛了二十个给弟弟,剩下十个,父亲吃了五个,母亲吃了三个,最后给她留了两个。她端着碗,弟弟在旁边用勺子敲着碗边喊“姐姐的给我”,母亲就从她碗里又夹走了一个。
她饿着肚子去上学,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饿得趴在桌上哭了。
后来她考上卫校,成绩本来能上高中考大学,母亲说:“女孩家读那么多书干嘛,卫校出来能当护士就行,早点挣钱帮你弟弟。”她没吭声,去卫校报到那天,父亲给了她两百块钱,母亲在旁边说:“够了够了,学校有食堂。”
她在卫校三年,每顿饭只打一个素菜,米饭不要钱她就多盛两碗,用菜汤泡着吃。同学约她去逛街她从来不去,不是不想,是没有钱。周末别的女孩去网吧聊天,她去医院实习,一天十五块补助,攒下来交学费。
那些年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等毕业就好了,等挣钱就好了,等自己变好了,父母总会看见她的。
可是人啊,最怕的就是这个“等”字。
林晚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女儿陈夕在客厅写作业,陈大伟在厨房热饭。她换了鞋坐下来,陈大伟把饭菜端上来,看了她一眼:“你妈又打电话了?”
“嗯。”
“什么事?”
林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林浩要买房,差二十万。”
陈大伟没说话,把汤端过来放在她面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咱们这个月房贷要还八千,夕夕的补习班刚交过费四千五,我车上个月修了三千多,你算算卡里还剩多少。”
林晚当然算过。不到三万。
她埋头吃饭,没再提这件事。但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因为她不提就过去。母亲的脾气她太了解了,只要没拿到钱,电话就不会停,而且下一步就是真人出面,直接杀到她诊所来。
果然,第二天中午,母亲顾秀兰就来了。
林晚刚给一个发烧的小孩看完病,抬头就看见母亲站在诊室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袋子橘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护士小周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老太太,知趣地退了出去。
“妈,你怎么来了?”林晚把听诊器摘下来,声音尽量平淡。
顾秀兰走过来把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就开始抹眼泪:“晚晚,妈昨晚一夜没睡,你弟弟那个事,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林晚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倒给母亲。
她以前会倒的,不但倒水,还会把椅子拉过来,还会轻声细语地解释自己的难处。但解释有什么用呢?每次解释完,母亲都会说同样的话:“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妈,我现在拿不出二十万。”
“你不是有两套房吗?卖一套啊。”顾秀兰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房子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说卖就能卖。
林晚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深吸一口气:“学区房卖了,夕夕去哪上学?还有三年才小学毕业。”
“那你去贷款啊,你们有工作,银行肯定给贷。”
“贷了不要还吗?我和大伟两个人每个月的工资你算过没有?房贷车贷、夕夕的学费、家里日常开销,你算过没有?”
顾秀兰显然没算过,也不打算算。她拍了拍桌子:“你别跟妈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你就说,你弟弟那个钱,你管不管?你爸那个身体你也知道,高血压糖尿病,家里就指着他那点退休金,你要是不管,你弟弟这婚就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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