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眼法。
元子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肯定是障眼法,是手快,是技巧,是某种他不懂的门道。
可那太快了,快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这不是靠“勤学苦练”能达到的,或许这就是天赋,一种生来就长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细长的手腕。在这里,论干活,还是打扫卫生,同监的每个人都似乎比他利索,比他有力气。真要干架呢?他心里更没底。真的玩命,自己怕是谁也干不过。
元子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这里许多人的差距。以前在外面,总觉得能捞偏门、走捷径是聪明,是“混得开”。现在被扔进这大墙里头,他才看清楚,自己里子里原来空无一物。成裕伟手上那活,是能当饭碗的硬本事;赵鑫卖手串的,至少懂木料加工;就连看起来粗糙没文化的刘金水,据说也是八级钳工。
而自己呢?元子方苦涩地想。读了几年屌书,也没有文凭,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吗?没有。如今在这监狱,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点虚张声势的狠劲,可那能当饭吃吗?
时间过得真他么快。一种强烈的、火烧眉毛似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现在再学,还来得及吗?他不知道。但另一个念头更清晰地冒了出来:不学,不多长点见识,出去就真成废人了。 哪怕是在这里,哪怕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也要时刻保持着一股学习的心。
几天休养过后,元子方也渐渐恢复了健康。他本以为日子又将恢复到往常一样的节奏,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监狱里竟然也有放假这回事。不知不觉,国庆节也到了,不用工作劳动,伙食似乎也比平日稍好一点,午饭的菜汤里罕见地漂着几点油花和两片薄薄的肥肉。
下午,第五监区的国庆联欢会在活动室举行。没有正式的舞台,只是把桌椅挪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块水泥地。一条写着“欢度国庆 积极改造”的红布横幅挂在前面墙上,算是点缀。管教干部们坐在前排,王管教也在,手里端着茶缸,表情比平日松弛些。
各监室的人按顺序坐好,深蓝色的一片,安静中透着点克制的期待。联欢会由监区里一个以前干过司仪的犯人主持,说了几句喜庆的套话,节目就开始了。
节目五花八门,质量参差。有扯着嗓子吼革命歌曲的,有磕磕巴巴说快板的,也有上去打一套拳脚虎虎生风的。元子方大多看得心不在焉,直到那个吹萨克斯的上来。
那是个瘦高个,头发花白了一半,萨克斯看上去有些旧了。他试了试音,吹的是《回家》。气息不太稳,高音处有些发颤,甚至吹错了一个音符。但当那熟悉又带着哀伤的旋律在充满汗味和灰尘气味的活动室里响起时,原本有些嘈杂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低下了头,或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元子方心里某个地方也被戳了一下,闷闷的,有点发酸。
紧接着上场的是个抱着木吉他的中年人。他拖过椅子坐下,调了调弦,便沙哑着嗓子唱起了《外面的世界》。吉他弹得简单,甚至有些生疏,但他闭着眼,唱得很投入,那份沧桑和对自由的渴望,透过嘶哑的嗓音直直地透出来。台下有人跟着轻轻哼,声音压抑。
然后,一个穿着囚服也掩不住挺拔姿态的中年男人站到了中间。他没拿任何乐器,只对着大家微微颔首,开口自我介绍,声音洪亮:“报告政府,报告各位同改,我原是XX文工团演员,下面为大家演唱一首《我和我的祖国》。”
话音刚落,他略一沉气,浑厚圆润的男中音便响彻了整个活动室。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和共鸣,字正腔圆,情感饱满,和之前那些业余表演完全不同,是真正的专业水准。一首歌被他唱得荡气回肠,连前排的管教都听得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色。一曲终了,掌声格外热烈,持续了很久。那男人鞠躬下台,背依旧挺得笔直。
元子方在掌声中有些恍惚。他再次确认,这里真的是藏龙卧虎。即便到了这个地方,专业的技能也并非没有用武之地。
就在他思绪飘忽的时候,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节目:“下面请欣赏,魔术表演,《牌缘》。表演者,第七监室,成裕伟。”
台下响起一些零星的、带着好奇的掌声。在监狱里看魔术,毕竟少见。
成裕伟从角落的位置站起身,慢慢走到中间空地。他还是那副样子,洗得发白的囚服有些空荡,黑框眼镜,微微低着头,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放,显得拘谨,甚至有点畏缩。他先朝管教坐的方向鞠了个躬,又转向大家,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报告政府,报告同改们,我……我学了个小把戏,给大家看看,演得不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半旧的扑克牌,塑料包装盒的边角都磨白了。他打开盒子,取牌的动作有些笨拙,洗牌时更是显得手生,牌好几次差点掉地上,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他不好意思地咧咧嘴,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初次上台、紧张笨拙的普通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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