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站在桌旁，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惊讶在眼底短暂停留。
陆景辞先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宋清音身侧挡了半步，是个防御的姿态。手心已经出了汗，心跳频率也乱了。罕见的紧张了起来，也因此忽略了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宋清音没动，手里甚至还端着那只白瓷茶杯。她抬起眼，越过陆景辞的肩膀，看向林舒华。
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没想到林舒华是陆景辞的母亲。
两人眉眼间只有两三分相似，估计他长得更肖像父亲。
宋清音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哒”声。她站起身，眉眼间的锋利褪去，她甚至理了理风衣的下摆，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调开了口。
“林阿姨，好巧。”
阿姨？
这个称呼不仅是让林舒华愣了一下，陆景辞都晃了会儿神。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
林舒华反倒比儿子更快回神。她把手里的保温桶换到左手，走上前，笑着应答：“是挺巧。景辞这孩子说今天带朋友吃饭，没成想是您。”
“坐下一起吃点？”宋清音拉开旁边的椅子，顺手招来服务员加了副碗筷，“刚才他还念叨，说阿姨煲的汤是一绝。”
陆景辞挑眉。他什么时候说过？但他没拆台，极有眼力见地把保温桶接过来，拧开盖子。浓郁的排骨莲藕汤香气飘了出来，冲淡了空气里淡淡的熏香味。
林舒华没推脱。扭扭捏捏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她从容落座，把裙摆掖好，动作利落优雅。
见状，宋清音的眼中一抹流光闪过。
“本来是想让景辞带回学校跟他室友一起吃的。”林舒华看了一眼保温桶，“多亏有他们给他帮忙，景辞的项目才能那么顺利。”
宋清音笑了笑，接过陆景辞盛好的汤，递到林舒华面前。
“看来阿辞的手艺是随了阿姨，而且林阿姨管着那边几个门店的运营，数据跑得漂亮，季度考核排在区域前三。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景辞，你倒是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话说得轻巧，却把两层关系都点了出来——工作上的上下级，和私下里的亲近。
陆景辞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提过。准确地说，他压根不知道宋清音就是他妈口中那个年纪不大，做事老辣的宋总。
两个世界撞到一起的感觉很奇秒。
“我也不知道。他老实说了一句。
林舒华端起汤碗，笑纹从眼角散开：你这孩子，整天忙你那些芯片程序的，我在哪儿上班你都说不清楚。上次问我门店地址，发过来的定位还是隔壁商场的。”
她喝了口汤，又把目光转向陆景辞。
“你跟宋总怎么认识的？这孩子嘴严得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陆景辞刚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筷子顿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宋总。
他妈叫她宋总。
他妈在她手底下做事。
之前那些碎片突然全部拼上了——林舒华口中频繁提起的新上司，升职加薪，门店被总部重点扶持。他当时听了只觉得老妈运气好，碰上了个赏识她的领导。
原来那个领导，一直是宋清音。
陆景辞的后脊僵了一瞬，随即被强行压下去。
他没有表现出来。
“通过明宇认识的。”他说，声音平稳。
林舒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宋总平时工作忙，景辞这孩子要是打扰到您，您别客气，该说就说。他从小就皮，不管不行。”
“没有打扰。”宋清音的语气比平时松了半度，是那种只在私人场合才会流露的随和，“他帮了不少忙，城南项目的安防方案，就是他公司在做。”
林舒华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
陆景辞低着头喝汤，没接话。
“那我就放心了。”林舒华笑了笑，但眼底隐含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收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她自问还有几分眼力。儿子带一个女人吃饭，那个女人恰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桌上的气氛再怎么自然，也遮不住一些东西。
比如陆景辞给宋清音添茶时下意识放慢的动作。
比如宋清音接过杯子时，指尖从他掌心划过去的那一下。
比如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眼神确认就能完成配合的默契。
林舒华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收进眼底。
饭吃到后半程，话题自然地落到了陆景辞公司的近况。林舒华问了几句融资的事，陆景辞简单答了。宋清音在旁边听着，偶尔补一两句，都是点到为止。
林舒华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当宋清音开口说到专业领域的内容，陆景辞的注意力会瞬间集中，不是那种敷衍的附和，而是真的在听，在记。那种认真的姿态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望。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这种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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